天香阁。
这名儿听着像是秦楼楚馆,莺歌燕舞之地,实则……倒也是个色香味俱全的盘子,只不过,人家是卖吃食的。
堂食厅里一张四方八仙桌,两条长凳儿上分坐了两个粉头嫩面的公子哥儿。
这两人不时顾盼,似在等人。
“姑……姑娘,啊不,少……少爷,”荷花凑近,小声道:“咱们回去吧?许是等不着了。此地嘈乱,龙蛇混杂,我……我不放心啊!咱们还是趁着天没黑,早些家去吧……”
“小何子,”沅溪见她那做贼似的慌乱,便忍不住笑,“你那胆子,老鼠崽儿胸膛里偷的吧?哈哈,放一万个心,天香阁我是常客啦!从前常来的,对这一门子熟络得很,你瞧……”她收了折扇,往门外指去:“咱们对面那铺子,卖钗环的,做工一条街上最精巧!再往斜里去点,那边有个当铺,你瞧见了没,就那里,对,就那里,我还当过东西呢!”
她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跟真的一样。荷花还是满脸的不相信。
“您吹说吧您,家里宅子大,老爷又不让您出来,往哪儿去跑街串巷的,还当铺里当东西呢!尽吹说……”
沅溪被逗乐了,咯咯笑个不停:“谁有空吹说逗你顽呢!我说的,千八百个真!不信,待我们等的那人来了,你问他便是了!”
荷花这时便都明白了。陛下确实没拿话诓她。走街串巷、铺子里溜达,这些个,都是真切发生过的……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久到……可能带陛下来的那个人,都记不得了。
荷花小声道:“少爷,元公子还来不来了?”
“再等等。”她很淡然,倒是有耐心慢腾腾等。
这有什么可着急的,元朗要是让她等烦了,明日早朝,她磨延一番,让元朗跪着等她!
“少爷,那纸条我依您的吩咐放进了侯府后院墙角的缺砖里,也漏了信号进府,元公子要是收到,想来会来。就怕他……一时没收到,那咱们不白等了?”
确有道理。
能不能收到,就看他良心了。
其实沅溪心里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毕竟,她传递约见信息的小把戏,都是从前玩的。那时元朗拿她放心尖上,自然关注,时时查看缺砖里有无小纸条。现在嘛,一朝重臣,日理万机,谁管她!
就算不为政事,人家还有满院子的鲜花旖旎要赏呢,一个柳夫人都陪不过来,哪里有闲工夫搭理她。
但她就是要赌。元朗要是来了,说明他多少还顾念从前的情分,往后两人合作也会顺利些;他若不来,沅溪就当自己出了宫墙,在这儿闲坐一下午,吃杯茶,小憩阵儿罢了。
左右她亏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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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间,酒菜渐渐上齐了。
沅溪上筷子夹了红烧小狮子头,往荷花碗里放:“尝尝,这个好吃,一口一个,肉汁儿鲜,不腻味。”
还没等荷花惶恐谢恩时,她收了筷子,吐了吐舌头:“这是我从前最喜欢吃的!能吃一碗子,连饭都不要!”
倏忽间,荷花仿佛看到了女皇从前的模样,豆蔻少女,无忧无虑。
只是这再好的时光,都一去不返了。
“哟,元公子,许久不见呐!”店小二殷勤地往门口招呼:“您呐,贵人入门,咱们店里蓬荜生辉啊!”
店小二一边往里迎,一边陪着笑脸:“怎么,沐姑娘没来?好久没见沐姑娘啦,您近来也少来……”
这店小二练过飞刀的,说话戳人心窝子。
元朗没好脸色:“照常来一桌,红烧小狮子头再做小些,烫舌头!”
“好嘞——”
沅溪差点流泪,多久远的光景,她险以为,那是前世的事了。
她从前最爱天香阁的红烧小狮子头,肉质嫩,汁儿鲜,一口吞一个,咬下去的时候,满嘴的汁儿迸出来……那滋味,别提多受用了!
有一回,她贪急,刚上桌的小狮子头急往嘴里塞,烫得她满嘴火燎,吐也来不及。
这些,元朗还都记得。
不能再想了,一想,她真是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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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朗背着她们,一时没有找见她们在哪里。
倒是荷花招呼,他才转过身来。
——“元公子,这边!”
沅溪只顾小口吃自己的,瞧都没瞧元朗一眼。
倒是元朗,见着了沅溪,要下谒行臣子之礼,却又觉哪里不妥,荷花一边说道:“元公子,免了吧,此处不合适。”
他站在边上,没有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