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儿……”他喊她的名字,出口不防音色沙哑的自己都不敢认,他顿了顿,“对不住。往后,我……”
沅溪打断了他的话,岔开话题:“永安侯班师回朝,撂开大军,一人一骑率先回京,连府门都不入,把我约来此处先行寻乐,倒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反是元朗似乎对下文极有兴趣:“倒是怎样?”
沅溪一叹,不太想给他下文:“总之,永安侯此次出师助北戎平乱,劳苦功高。不得不承认,朝堂需要仰仗永安侯之处实多,所以……我一直都在利用永安侯,是我——需要永安侯,我的意思是,你将大军撂下,独自回昌邺,万一中途遇到什么刺客,危及性命,这种事,可千万不能怀疑到我头上,永安侯于社稷尚有用,我不会自毁臂膀,”她将手摆得如市集上贩给垂髫稚童的拨浪鼓,“那种事,绝对不会是我干的!”
元朗微怔,忽而便笑开了,他笑得极灿烂,缓缓将头凑近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宁儿不想让我性命有虞,仅仅是因为我‘好用’么?你自己呢,只问本心,宁儿想让我死吗?”最后的那一句话,朦胧得像罩着一层雾气,“宁儿……舍得我死吗?”
沅溪撇开头,脸上拢起一层红晕,但她克制得极好,风一吹,便十分冷静,那抹红晕仿佛在风中化开了,渐渐消散。
元朗没有为难她,低低一叹,似在说给她听,又似在自言自语:“宁儿,是我对不住你。”
沅溪心中倏地窜起一阵刺痛,她在意的,原来,她到此时,依然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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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了有一会儿了,元朗点的一桌子菜陆续上着,小二在他们座前来回跑了好几趟,回回犹疑地打量他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元朗终于憋不住了:“小二,你打量爷付不起账么?这是怎么地?”
沅溪坐在一旁,犹犹疑疑地瞟向元朗,……这人该不会真的忘带银子出门了吧?
小二被元朗说得不好意思了,嘿嘿一笑,挠了挠额头:“客官说笑了,哪能呢,只不过……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客官带姑娘来咱们楼了,以前你俩啊常来,这是家里有事儿给绊住了?”
沅溪与元朗几乎同时看向对方,眼神相触时,眼底升腾起轻薄的泪雾,竟是让人想哭。
这里……他们从前常来。
从前他们在昌邺街头撒欢胡闹时,沅溪常常会扮作小郎君,像个尾巴似的跟在元朗身后,但有时她兴起,也顾不得这许多,干脆大大方方以女装示人,有元朗在,她怎样都是不可能吃亏的。
那时多么无忧无虑!她只顾胡闹,哪怕闯点小祸,元朗都会料理得十分妥帖。只要有他在,沅溪总是那么心安。
“小二好记性啊!”元朗回过神来,与小二攀谈,“是有一两年都没来过了,你们这珍味楼生意这么好,日常迎来送往的,竟还记得我俩?”
小二笑眯眯凑上来:“怎么不记得!”他看了两人一眼,笑得更为神秘,“公子,家里办大事了吧?你们俩……成亲了吧?嘿嘿,过了媒、拜了堂,那就是不一样了!有家有口的,哪能像从前那般得闲,怪道这么久都不来光顾了呢!”
沅溪面上有些尴尬,反是小二满不在意:“夫人从前会扮作小郎君的模样,有时难得姑娘家行头示人,也只说是公子的妹子。你俩郎情妾意,一看便知是一对儿!能出来玩儿的,想来青梅竹马早有婚约,两家是世交,双方都放心着呢……嘿嘿,夫人皮面嫩,扮小郎君时都教人一眼看出来是姑娘啦!”小二甩了甩一截子白巾,嘿嘿笑着:“您二位慢吃!”
待小二转身离开,走得没了影子,元朗便凑她更近:“夫人今日便好好陪陪我吧!”
沅溪想一拳捶过去,没想他闪得更快,那张俊俏的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夫人行事比女将军还剽悍啊!”
沅溪很快抓住了重点:“你们军营中还有女子?看来侯爷没少交与啊!”
“那倒没有……”他笑着,却也不作任何解释,只是看着沅溪,眼中仿佛沉着一眼深泉,摄人心魂。
元朗身上,有一股月朗风清的气质。
凭他说的话那般油滑,却半点不显油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