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在宁儿心中,对他从来没有男女之念。
他以为,在用情这一项上,他是胜过元朗的。但目下来看,未必如此。元朗待宁儿之心,外人只窥得三分,他的爱,藏得远比穆延庭所想还要深、还要深。
将军难免阵前亡——原来竟是这个意思,他早有上阵的念头,却担心自己遭遇不测,宁儿捱不过去。人未死,已先行向旁人托付她的终身了。
“元文言,此战究竟如何凶险,你是怕自己回不来吗?”穆延庭深深吸了口气,“那你让宁儿怎么办?”
“宁儿有你。”他答得毫不犹豫。
穆延庭一叹,道:“侯爷,围程援桢之战,你也不必亲自去……你坐镇京师督战,也是一样的。万一你此去有失,宁儿……她得多伤心。”
“我必须去,”他的笑容里掺着几分苦涩,“此战,不止为赢。我亲去,为的是,——灭程国!为陛下拓土开疆,使边陲永安!我要让她成为青史载誉的明君,万方共仰!”
穆延庭顿在那儿。
他见过青史浮沉无数的豪杰因恋权而征伐,为了金銮殿上的御座,兴兵数几,白骨成冢,你方唱罢我登场。那至高处的位置,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但是似元朗那般,以滔天的权势捧上赫赫战功,只为缀饰女皇的裙边,从无起过取而代之之念,史书所载,除他无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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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眼逐渐变得温柔,在昌邺街头缀起的明灯里,化作了少年时的痴痴相望。
穆延庭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见沅溪乐呵呵地在人群里向这边招手,元朗也挥手相和:“宁儿,我这就来!”
转身时,穆延庭跟了上去,那柄绣春刀已经半出鞘,抵在元朗腰间,他拦他拦得如此慌乱:“侯爷,为她想一想……为宁儿想一想。”
“延庭,宁儿如果和你在一起,我心里很清楚,你会奉她若神,待她极好,”他看着穆延庭,一顿,“我……很放心。”
“但是,她未必快乐……”
元朗收回将要踏出的脚,又回身望着他:“延庭,你难道不想为你的幸福争取一下吗?你若赢得宁儿的心,便能日日与她相伴,同床共寝,朝沐春风暮看云,做尽世间一切美好之事。这些,你都不心动吗?此后,宁儿的心里眼里,便只有你……”
穆延庭垂下了眼睫:“但是……”
“没有但是,收回你的刀。”他笑了起来。
“元文言,我……”他顿了顿,说道:“我与陛下,会在京中等你凯旋归来。我不会趁你远在征战,趁虚而入。一切,且等结果吧!”
元朗笑着向他伸出了手,轻轻击掌相握:“我尽量,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