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宫里就传遍了:皇后娘娘得知福子惨死,却只淡淡地说了句「既在杨婕妤宫里出事,就按宫规处置吧」,既没追责,也没降罪。
武绮思正在窗前练字,听见青禾学舌,笔尖一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皇后这是......」她喃喃自语,忽然懂了。
杨婕妤家世显赫,此刻动她,怕是会牵动前朝势力。皇后看似退让,实则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等杨婕妤自己露出更多破绽。
「小姐,您看谁来了?」青禾掀帘进来,身后跟着萧巧蕊。
萧巧蕊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块帕子:「绮思,我......我在听竹院待不下去了。」她声音哽咽,「主位的周婕妤嫌我笨手笨脚,罚我去扫院子,还说……还说我那香囊是偷来的。」
武绮思放下笔,拉她坐下:「别急,慢慢说。」
「周婕妤说,」萧巧蕊抽噎着,「陛下赏的香囊,哪有给御女的道理?定是我用了什么狐媚手段骗来的……」
武绮思蹙眉。周婕妤是先帝旧人,性子素来刻薄,可这话里,分明带着对皇帝的不敬。她刚要开口安慰,院外忽然传来太监的唱喏:「陛下驾临——」
二人都是一惊,慌忙起身迎驾。武绮思整理着衣襟,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没想到,自己刚入宫几日,皇帝竟会亲自来凝香殿。
李世民穿着常服,身后跟着几个太監,进院时正看见武绮思书桌上的字。「哦?在练字?」他走过去,拿起那张写着「忍」字的宣纸,嘴角勾起一抹笑,「刚封了慧宝林,就悟透了这个字?」
武绮思屈膝行礼:「臣妾愚钝,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写写。」
「胡乱写写能有这笔力?」李世民放下宣纸,目光落在萧巧蕊身上,「这不是萧御女吗?怎么在这儿?」
萧巧蕊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下:「臣妾......臣妾是来探望慧宝林的。」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武绮思:「凝香殿偏院虽小,却也清净。朕听说你和徐才人、萧御女交好?」
「是,臣妾们一同入宫,情同姐妹。」武绮思据实回答,心里却在打鼓——皇帝怎么会知道这些?
李世民点点头,忽然对身后的太监说:「传朕的话,萧御女既与慧宝林投缘,就挪到凝香殿东厢房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萧巧蕊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武绮思也惊了——皇帝这是在给她撑腰?
「谢陛下!」萧巧蕊叩首,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感激。
李世民没再多说,只拿起武绮思的砚台看了看:「这砚台不错,是端州的老坑石吧?」
「是臣妾父亲早年所赠。」
「武士彟倒是会疼女儿。」李世民放下砚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那'慧'字封号,可别辜负了。」
「臣妾不敢。」
皇帝走后,萧巧蕊还跪在地上,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带着笑:「绮思,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武绮思扶起她,指尖依旧冰凉。她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心里清楚,这份恩典不是白来的。皇帝将萧巧蕊安插在她身边,既是恩宠,也是试探——试探她是否懂得分寸,是否值得更深的信任。
青禾端来热茶,手还在抖:「小姐,陛下这是多看重您啊!」
武绮思没说话,拿起笔,在那张「忍」字旁边,又写了个「慎」字。墨汁落在纸上,笔锋沉稳,再无半分颤抖。
她知道,杨婕妤打死宫女的事还没了结,皇后的隐忍背后藏着深意,而她这个刚入宫的宝林,已经被卷入了这无声的漩涡。
窗外的玉兰花苞又鼓了些,像憋着股劲,要在某个清晨突然绽放。武绮思望着花苞,忽然想起母亲绣的那只鹰——要想展翅,先得学会在风暴里站稳脚跟。
而此时的杨婕妤宫中,烛火彻夜未熄。杨婕妤摔碎了第三只茶杯,看着地上的瓷片,眼神怨毒:「一个破落户出身的宝林,也配得陛下亲临?还有那个萧御女,不过是沾了蝴蝶的光,也敢搬到凝香殿?」
她身边的掌事太监低声劝:「娘娘息怒,眼下要紧的是您的身子……太医说您这几日脉象不稳,万不可动气。」
杨婕妤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安胎药一饮而尽,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华贵的锦缎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血花。「等着吧,」她声音发狠,「这后宫里,能笑到最后的,只能是我。」
夜色渐深,凝香殿的烛火还亮着。武绮思在灯下练字,写的是《女诫》,字迹端庄,再无半分锋芒。萧巧蕊在一旁帮她研墨,偶尔抬头看她,眼里满是依赖。
青禾守在门外,听见远处更夫敲了三响,知道已是三更天。她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默默祈祷:愿我家小姐,能在这深宫里,平平安安的。
可她不知道,这深宫之中,平安二字,从来都是最奢侈的祈愿。而武绮思笔下的「慎」字,正一点点浸透宣纸,像要刻进骨子里去——她的后宫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