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禹哲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刘总是个人精,立刻嗅到了这对叔侄之间不寻常的气氛,笑着打圆场,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投资合作上。
后续的会谈,唐禹哲一直坐在旁边,沉默地听着,很少插话。但他的存在,像一块无形的冰,让原本热烈的气氛始终无法恢复到最初。
送走刘总后,实验室里只剩下叔侄二人。
夕阳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婉诗,”唐禹哲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有些空洞,“你很像你爸爸,有才华,有冲劲。”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但也像他一样,有时候……太理想化了。”
唐婉诗转过身,面对着他,没有接话。
“管理一个企业,尤其是在中国,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唐禹哲的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仪器,像是在看一件件危险的武器,“水至清则无鱼。有些看似不合理的存在,可能维系着一种更重要的平衡。打破它,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超你的想象。”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近乎承认式地,向她展示水面下的冰山一角。语气里没有威胁,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教诲”。
唐婉诗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亲切、如今却变得无比陌生的叔叔。她忽然明白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不完美”,知道自己行走在灰色地带,所以他才会如此敏感,如此善于隐藏。他不是败犬,他是一条深知自身处境、并为此构建了复杂防御工事的老狐狸。
“叔叔,”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我记得爸爸还说过另一句话——‘华裳’这面旗子,不仅要立得高,更要立得正。歪了的旗杆,风一吹,倒得最快。”
唐禹哲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那层面具般的温和彻底消失,露出了底下冰冷的岩石。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了唐婉诗片刻,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实验室。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渐行渐远。
唐婉诗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沉落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
她知道,短暂的平静结束了。亮出獠牙的,不止是她。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26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