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花里胡哨的东西”,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心里。他所有关于“创新”、“突破”的热情,在那一刻,被兄长的否定和现实的残酷彻底浇灭。
从此,他收起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将自己变成了哥哥和“华裳”最需要的那把“算盘”。他精打细算,规避风险,用数据和规则构筑起安全的壁垒。他变得越来越“稳妥”,也越来越像兄长和父亲期望的那个“辅助者”。他以为这样就能得到认可,就能摆脱“不如兄长”的阴影。
可最终呢?
他成了自己年轻时最不屑成为的那种人——保守、刻板、甚至……龌龊。他用算计来填补内心的空洞,用权力来掩饰自卑,最终在嫉妒的深渊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叔叔最厉害了……”
婉诗当年那句充满崇拜的童言,此刻像最锋利的刀,反复凌迟着他。
那个会做娃娃、眼里有光、敢于尝试的少年唐禹哲,早就被他亲手杀死了。死在了那次失败后的自我否定里,死在了对兄长光环的长期仰望与嫉妒里,死在了对“稳妥”路径的盲目依赖里。
他给不了婉诗答案。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叔叔,究竟去哪了。
海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带着晚秋的凉意。他望着那片吞噬了夕阳最后一丝光亮的海平面,泪水终于毫无阻碍地奔涌而出,滚烫地淌过布满沟壑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水泥阳台上,迅速消失不见。
他失去的,何止是“华裳”。
他弄丢的,是那个曾经也怀揣梦想、双手能创造惊喜的……自己。
而这条不归路,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寂静的公寓里,只剩下一个老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和海浪不知疲倦的、永恒的叹息交织在一起,沉入无边的黑夜。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