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前行,车厢内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苏知甜缩在角落,嘴里偷偷嚼着最后一块核桃酥,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对面的谢无妄。他正襟危坐,一手执着书卷,另一只手却反复用手帕擦拭着指尖,仿佛刚才在乱葬岗沾染了什么洗不掉的污秽。
“谢大人,”苏知甜咽下嘴里的点心,小声开口,“那醉仙桃毒性虽烈,但气味很淡,若不是混在桂花糕的甜香里,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凶手选在这个时节用桂花糕下毒,定是早有预谋。”
谢无妄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小姑娘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粉,像只偷吃东西没擦嘴的小松鼠,可说起案情时,那双杏眼里满是认真,与刚才在乱葬岗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嘴角停留了一瞬,随即有些烦躁地移开,冷声道:“这些废话不用你说。到了福记糕铺,不准乱动乱摸,更不准再拿出你的点心,丢大理寺的人。”
“我才不会丢呢!”苏知甜不服气地鼓起脸颊,从食盒下层翻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我这有特制的清露,擦手比你的手帕还干净。再说了,等会儿去糕铺,我还能靠味觉分辨馅料的差异,说不定能找到毒源的线索。”
她晃了晃手中的瓷瓶,瓶身上刻着精致的“甜”字,与她的名字倒是相配。谢无妄瞥了一眼,没再反驳,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书卷,心里却莫名记住了她提起“味觉辨线索”时的笃定神情。
马车很快停在福记糕铺门口。这家糕铺是京城老字号,正值午后,门口排队买糕点的人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气。
谢无妄刚下车,就被这混杂着人声与食物的气息弄得皱紧了眉。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正要吩咐衙役先进去问话,却见苏知甜已经拎着食盒,灵活地挤进了人群。
“让一让,麻烦借过一下~”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天生的亲和力,排队的百姓们下意识地给她让开一条路。
谢无妄脸色一沉,快步跟了上去,生怕她在人群中惹出什么乱子。可等他挤到铺子门口时,却见苏知甜已经站在柜台前,正拿着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仔细嗅闻,动作专业得不像来查案,反倒像个挑剔的食客。
“姑娘,要不要买一块尝尝?咱们家的桂花糕,可是京城独一份的香甜!”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苏知甜摇了摇头,将桂花糕放回托盘,语气自然地问道:“掌柜的,你们家的桂花糕馅料,是不是加了特殊的蜜?我怎么闻着,比上次来吃的多了点别的味道?”
掌柜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哈哈笑道:“姑娘说笑了,咱们家的配方几十年没变过,都是用的上好的桂花蜜,哪来的别的味道?”
“是吗?”苏知甜歪了歪头,指尖在托盘上的桂花糕扫过,“可我怎么闻着,有一丝淡淡的苦味?像是……某种草药的味道。”
她的话音刚落,掌柜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姑娘到底是来买糕点的,还是来捣乱的?要是不买,就别耽误我做生意!”
旁边排队的百姓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苏知甜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满。谢无妄见状,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一身月白长袍自带威严,瞬间镇住了场面。
“本官大理寺卿谢无妄,今日前来查案,还请掌柜的配合。”他亮出腰牌,声音冷冽如冰,“方才这位仵作所言,你最好如实回答。”
“大、大理寺卿?”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大人明鉴,小的真的不知道什么草药味,我们的糕点都是干净的!”
苏知甜从谢无妄身后探出头,晃了晃手中的瓷瓶:“掌柜的别急,我这有清露,你闻闻就知道了。”她倒出一点清露在指尖,轻轻一弹,几滴液体落在掌柜面前的柜台上。
掌柜的凑近一闻,脸色愈发难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谢无妄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说!这清露的味道,与你糕点里的异味有何关联?”
“是、是有人让我加的!”掌柜的终于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三天前,有个穿着黑衣的人给了我一包粉末,让我混在桂花糕的馅料里,还说给我一百两银子,不许我告诉任何人。我一时贪财就……就照做了!”
苏知甜眼睛一亮,追问道:“那人长什么样?有没有说这些糕点是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