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肆外,一个背着药篓的小姑娘正听得入神,她眉眼间依稀有苏晚的温婉,发间别着一枚银质星纹簪——那是林砚当年亲手打造,后来传给女儿念念的信物。小姑娘身旁的少年,手持一把竹剑,剑穗上系着半块玉佩,正是当年林砚从暗阁带出的唯一念想。他们是念念的一双儿女,阿星和阿月,此番正是循着“星影传说”,去远山寻找祖父母,也采撷一味只在传说中生长的“忘忧草”,给体弱的母亲调理身体。
山路蜿蜒,草木葱茏,阿星牵着阿月的手,循着溪水声前行。忽然,阿月停下脚步,指着前方溪边的石滩:“哥哥你看!那里有只小乌龟被困在石缝里了!” 那只小乌龟背着青褐色的壳,四肢徒劳地划动,却怎么也爬不出来。阿星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开石缝,阿月则从药篓里掏出一片新鲜的荷叶,轻轻垫在乌龟身下:“别怕呀,我们带你去有水的地方。” 小乌龟似乎通人性,乖乖地缩了缩脑袋,待石缝松开,便慢悠悠地爬向溪水,还回头望了望两个孩子,才钻进了水草间。阿月拍手笑道:“它在跟我们道谢呢!” 阿星也笑了,握紧了手中的竹剑:“娘说过,祖父母当年就是凭着一颗善心,才在江湖中结下许多善缘,我们也该这样。”
次日清晨,林砚带着阿星阿月往院后山坡去寻忘忧草。那草叶片青翠,顶端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长在一片青石旁,恰好被几丛灌木遮住。阿月刚要伸手去摘,忽然瞥见青石下有一条小青蛇,吓得往后缩了缩:“爷爷!有蛇!” 林砚上前一步,挡在孩子们身前,指尖微动,一枚石子精准地打在蛇的七寸旁,小青蛇受惊,飞快地钻进了石缝。“别怕,”林砚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温和,“这蛇无毒,只是在守护忘忧草。当年我第一次采这草时,也遇见过它的祖辈。” 他伸手拨开灌木,小心地摘下几株忘忧草,递给阿星:“采草要轻,莫伤了根茎,它才会年年再长。” 阿月看着那株带着晨露的忘忧草,忽然发现花瓣上沾着一点细小的星纹,和自己发间的簪子纹路一模一样。
此时的小院里,苏晚正坐在老槐树下择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恍惚间,竟与多年前的模样重叠。林砚带着孩子们回来时,恰好看见她抬手拂去额角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当年初见时那般。“在想什么?”林砚走过去,把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苏晚抬头一笑,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岁月:“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你浑身是伤,倒在我药庐外的雏菊丛里,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玉佩,就是阿星剑穗上那半块。”
林砚的目光柔和下来,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另一半玉佩——这么多年,他从未离身。“那天我奉命刺杀你师父,却被暗阁的人灭口,中了穿肠毒,以为必死无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是你跪在雏菊丛里,为我清创、喂药,整整守了三天三夜。我醒来看见你,只觉得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人,像星星一样,把我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苏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那时候只觉得你可怜,浑身是伤却眼神倔强,不像恶人。后来才知道,你本就是暗阁里的异类,心有善念,却身不由己。”
阿星和阿月蹲在一旁,听得入了神。阿月忍不住问:“祖母,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祖父的呀?” 苏晚笑了,看向林砚的眼神满是温柔:“是他为了护我,第一次违抗暗阁的命令。那天暗阁的人找上门,他挡在我身前,说‘要杀她,先杀我’。我看着他后背的伤口渗出血,染红了我的雏菊丛,就知道,这个人,我要护一辈子。” 林砚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了苏晚的手——那年他浑身是伤,却觉得无比安心,因为他终于找到了值得用生命守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