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琅低头想了想,抬头笑道:“我家里穷,小时候就吃不饱饭,个头不高也不奇怪吧。我们村许多男娃都这样,看着比实际岁数都小呢。”
章守理抱着胳膊道:“若虚报年龄入伍一事若被查出来,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雪琅沉默片刻,道:“我自己不说,又有谁知道呢?”
“你入了军队,身边的同僚难道不会起疑心?”章守理反问。
雪琅咧嘴一笑:“大人,我跟您保证,他们绝不会起疑心。”
章守理挑了挑眉:“为何?”
雪琅向对方拱了拱手:“还得感谢章大人当年的指点。”
这些年来,雪琅东奔西跑,费了不知多少心力与口舌,县里的差役和附近驻扎的兵丁中,许多人与他已经颇为熟络,虽谈不上多么铁的交情,但总归不会轻易坏他好事。
章守理将茶杯推到一旁:“你有心保卫乡土、报效国家自然是好事...九月底应该会有一次征兵,你回去好好预备,到时候不妨一试。”
雪琅眼睛一亮:“是,大人!”
返回苦萍村的路上,雪琅的脚步都比往日轻快许多。他没回家而是直接往刘家去,想要第一时间将此喜讯分享给姐姐,可走了一半,还是决定等这件事妥了再告诉她,省得半路生变。
雪琅径直去了刘家田里,果然春雨正在田里播种,阿云抱着小桂圆坐在田埂边。
自从春雨生下女儿后,她与阿云就颇有些患难见真情的意味,比之前更加亲厚,经常互相帮忙料理家务和农活。
虽说阿云来路不明,独自一人生活在村中,性子也不好,常与人吵架。但雪琅还是十分感激有她这么个人在,否则,光凭他和姐姐两个人想要护住小桂圆,就有些吃力了。
是的,在春雨的女儿桂圆降生后没多久,不单春雨本人,连雪琅都看出来刘家母子已经有了想制造一些意外弄死这个女娃的默契。
春雨几乎不敢单独让这孩子跟她爹或者祖母单独在一起,自己有空就亲自带着,若实在腾不开手,便把桂圆送到雪琅那里。雪琅不在的话,阿云也能顶上。总而言之,这孩子放到谁手里都比放在她亲爹亲祖母那里强。
雪琅跑过去跟二人打了招呼,便蹲在阿云旁边看自己的小外甥女。春雨怀着桂圆的时候就没少遭罪,生下她之后奶水也不足,刘家母子不愿给这女孩多花钱,春雨只能省下自己的口粮,凑钱给女儿买些她能吃的,因此小桂圆一向不太壮实,哭起来也像小猫一样。
雪琅轻轻触碰桂圆柔软的小脸蛋,心中止不住地愧疚怜爱。
但凡他手头松快些呢,可惜,雪琅连喂饱自己都成问题,还时不时需要春雨接济或者去狐朋狗友家蹭点吃的。
“我来吧,阿云姐。”雪琅从阿云手中接过桂圆,熟练地抱着,轻轻拍打。、
阿云觉得颇有意思,指着雪琅对干农活的春雨道:“你瞧你弟弟,现在就把哄孩子的手艺练出来,将来娶了媳妇可就不用愁了。”
春雨背对他们忙碌着,口中道:“谁说不是呢。我也常说,我们家境况如此,雪琅若不勤快些、眼里有活,将来可怎么娶媳妇呢?你说是不是啊,雪琅?”
雪琅假装没听见,低头专注地看着小桂圆的脸蛋。
阿云拍手道:“你还怕你弟弟娶不着媳妇?你瞧瞧他这小脸蛋,跟画的似的,只怕再过一两年就能勾搭个姑娘回来喽。”
雪琅皱眉:“我才不会那样呢!”
一听他如此义正言辞,春雨和阿云都笑了。
雪琅和阿云轮流交替着看桂圆,另一个帮春雨干活,待到夕阳西下,终于忙完了。姐弟二人先与阿云作别,然后一通踏上去刘家的路。
春雨把桂圆背在身后,一面往前走,一面道:“今日在我们这吃了吧。”
雪琅不言语。
春雨有些奇怪,微微侧过头:“怎么了?”
雪琅突然上前,一下撩开春雨脸侧的头发,他在意这撮头发很长时间了,平日无事,春雨是不会让头发糊着脸的。
春雨躲闪不及,脸上被头发挡住的一小部分露了出来,颧骨处是一块青紫。
雪琅笃定地大声道:“他又对你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