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师兄师姐眼里不改的慈爱和关切,仍然是那样地令人舒心,仿佛泡在温暖的泉水里一般。她不由自主地往他们怀里倒去,片片泪痕打湿了衣衫。就连平日里最不苟言笑的陆何泽,眼角里也微微泛起了红色,双拳紧紧握住。
几人紧紧相拥,情绪的起伏之间,忽然他们的修为都出现了异动。
那层几人冲击多年都达不到的禁锢,被一瞬间破开。他们居然也和素素一样,修为提升了一大截。
素素抹了一把眼泪,挤出了一个笑容:“看来我的闭关,倒是帮了师哥师姐的忙。”
方盈道;“哎,宁可不要这些修为,也要让你好好待在我们身边。”
楚清涯长叹一口气,牵住素素的手说:“我们当年答应过叶前辈要一辈子护你周全,可是我们没做到。现在我代我们六人,再跟素素你起誓: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危险。”
“老娘命都是你的了,不许再干什么傻事,不然小心我收拾你!”何彩衣用十分不客气的语气说道,却被宁紫宸轻轻拍了一下。她抖了抖肩膀,把身后的大剑随意丢在一边,一股脑坐下。
白彤悄悄抚了抚拍陆何泽的背,两人眼光交汇,陆何泽紧绷的身体忽然舒缓了不少。他牵起陆梦亭的手,缓缓到素素身旁,对女儿说:“诺,这就是你朝思暮想的姑姑了。”
陆梦亭刚从刚刚刺目的白光里回过神来。她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面前温婉的白衣少女披着长发,清澈的眼眸里似乎有着说不尽的笑意,让人看着就想亲近。
此时她忽然明白了岑大诗人的话,那句“忽如一夜春风来”的真正含义。她迫不及待地扑到素素怀里,叫了一声:“姑姑!”
素素听后,脸上顿时又萌生了几分欢喜,一抹红晕忽然浮现在嫩颊上。她连忙搂住怀里活蹦乱跳的小姑娘,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告诉姑姑,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楚明云!”
楚明云此时刚刚苏醒,他恍惚间听到个特别好听的声音,在问自己的名字。要怎么个好听法呢?就像大冬天里的热水那样,暖和又舒服。他便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来源处跑了过去,大声回答。
陆梦亭本来都想好了要用什么语气才能显得自己更可爱,忽然被楚明云这么一抢,顿时气得够呛。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考虑,一只手扒着素素的胳膊,另一只重重地推了楚明云一下,用更大声的语气叫到:“我叫陆梦亭!”
白彤顿时向自己的夫君投来了一个玩味的眼神,像是在说:“看,你的女儿也会这样。” 陆何泽一拍额头,轻轻点了一下陆梦婷的后背。小姑娘顿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于是笑着把楚明云又拉了回来。
“我看出来了,你是梦婷,他是明云对不对?”素素摸了摸两个小朋友的手,对陆梦婷微微一笑。
“嗯,你就是素素姑姑吧!我听梦婷讲了,你真了不起!”楚明云说道,身旁的梦婷顿时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
“是吗?能被你们俩称赞,我可真是厉害呢!” 素素笑意更盛,连带着几个大人都纷纷开怀。连宁紫宸怀里的如烟都“哇哇”了好几声。
众人谈笑过后,楚清涯从楼下拿了药箱上来,交到素素手上。他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大洞,感慨道:“真是天上掉下个妹妹啊!”
方盈立刻在他腰上拧了一下,疼得清涯叫了一声。“少给我来这些不正经的,素素还没嫁人呢。”
“是是,盈盈说的对,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楚清涯连忙说道。
“不过这十年闭关后,素素年龄也二十六七了吧,是不是早就该娶亲了?”陆何泽忽然说到。
“如今素素的境界也有了,但要登上桃源派的掌门之位,是要有个好夫家帮衬一二,毕竟我们也不好直接出面。”
素素一听这些,脸都快吓白了,抱住宁紫宸可怜巴巴地说立刻说道:“我才不要娶亲,我要一辈子跟师兄师姐在一起。”
宁紫宸顿时苦笑一声,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素素。
“在一起就在一起,我何彩衣又不差你这一个人。再说了,要是素素在外头受了委屈可怎么办?我可就这一个师妹。”何彩衣席地而坐,那把大剑插在身后,看起来当真气势非凡。
“我看不如这样,就让素素找个靠谱点的徒弟,当个清闲的师尊,用徒弟也能撑起来,对吧?”宁紫宸思索一会儿,忽然说道。众人纷纷表示赞同,连素素都不知不觉地点了头。
“实在不行我给那徒弟下个禁制,塞条蛊虫,我这就找几个卷轴,素素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宁紫宸!你捂我嘴干嘛!”何彩衣用力地甩开宁紫宸的胳膊,掏出怀里的储物袋便在里面翻找起来。
素素笑着接过了彩衣的几个卷轴,塞到储物袋里说道:“我看那个掉下来的姑娘似乎有些奇怪。少小离家在外奔波,怕是有什么隐情。这次毕竟是她帮我突破了境界,我想要好好报答才是。”
“确实,跟我们交手的几人修为不浅,但听素素说小姑娘身上都没什么伤,想必是对这姑娘有什么图谋。”陆何泽道。
“这次算是歪打正着,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还要找她算账呢!不过老楚,你不是说从桥山搬过来的石头吗?怎么那人一掉下来就裂了?”方盈道。
“好啦盈盈姐,你就饶了楚大哥吧。那位晴儿姑娘被我放在卧房的床上了,也许已经醒过来了。”素素搂过楚方二人,往刚刚卧榻的方向走去。
待到门前,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只有微微被压出来的印子。
晴儿在黑暗的街道里飞快地跑着,她仍记得刚刚的怀抱里温暖的香味。
她不知道追着自己的人又到哪里去了。就在不久前,她被那些银面侍卫抓在手里,在夜空中往长安城的方向赶。侍卫们似乎已经找了很久,十分不耐烦。
“这没人要的小兔崽子,不好好在宫里面待着,偏要来外头,还得兄弟几个把你捉回去。”
“说她受宠吧,皇上从来不来看;说她不受宠吧,金银财宝又少不了。”
晴儿懒得再听这些人废话,她鼓起浑身的力气,掰开那人的束缚,朝着地面用力一跃。
那些人顿时叫骂起来往下飞。可惜,突然飞来的几把飞剑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阵脚。两道身影袭了上来,冲得他们四分八散。
晴儿闭上了眼睛,任凭刀子一样的风划过她的脸庞。
母妃过世之前灰暗的眼睛,父皇每次看到自己的无奈,凤阳宫那颗枯死的老树,资质碑上暗淡的光芒,一个人呆坐在树下的夜晚,一滴滴无奈的泪水,一幕幕景象在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一个人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呢?无非是跟一堆面无表情的人,重复一成不变的日常。
她此次出逃避开了所有人,连枚铜钱都没带,只带了一袋馒头,趴住大运河上的一艘船就往南走。刚下船就被一伙儿乞丐抢走了剩下来的粮食,回头一看,那些带着银色面具的侍卫已经到了。
宫外还是宫内,贫穷还是富贵,她都发现自己永远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地面越来越近,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紧闭眼睛,脑海里慌乱无比。自己是会变成一堆烂骨头还是烂肉呢?有人会给自己立个碑吗?
父皇看到会有些反应吗?还是像以前那样,即便亲女儿跌断了腿,也能面不改色地要求她去书院按时练武听学呢?
她试着睁开了眼睛,想看看自己最后的结局。下面像是一家废弃已久的茶馆。她忽然觉得宽慰,至少自己不会撞到别人。
可怕的轰鸣声传来,她知道这层薄薄的瓦片下就是自己的结局。坚硬的地面会让她的骨头四分五裂。
她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血肉模糊并没有发生,只记得落到了一个温柔无比的怀抱中。抱着她的人小心翼翼,似乎抱着一件最为珍贵的宝物。
哪怕之后的四周的冲击再剧烈,那人也没有任何的迟疑。
她紧紧握住了那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