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晴循着声音找到了院中的花圃:平整的地面凭空出现了几个深坑,整个周围的土面都向内凹陷,看上去就像是某个人在地上乱打拳头留下的痕迹。她叉着腰没好气地朝素素道:“明年开春的时候,倒是可以请你过来松土,还能赚点银子呢。”
素素背对着晴儿半跪在地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举起满是土的袖子擦了擦脸。
咳嗽了几声后,她用略显干涩的嗓音说道:“嗯,我没事了。”
季晴捏了捏拳头。面前的素素散着青丝,肩膀低垂,衣袍占满了泥污。双唇紧紧抿着,眼框泛着微红色。她的眼神脆弱而飘忽,让人觉得就像一个打碎了的茶壶,把碎片虚张声势地粘起来一样,只要再施加压力就会整个碎开。
“我刚刚说错话了,师父,对不起。”季晴忽然说道。
“没有没有,你刚刚说的没什么错。只是,只是让我想到了一些旧事。”素素又擦了把眼睛,牵着季晴的手,引她在草坪上盘腿坐下。“哎呀,你叫师父果然觉得很奇怪呢。待我好好想想你该叫我什么。”
季晴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问到:“为什么这么怕给别人添麻烦?”
素素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别人,是那些爱你亲你的人。这些人把你看的比他们自己的命还要重。如果你给他们添麻烦,让他们伤心,就算尖刀捅在心口也没有更痛的。”她停顿了一会儿,“就像,就像我师父,还有当年太虚幻境的那些师兄师姐。如果我能再强一点,不给他们添麻烦,他们就不会死。”
季晴也学着素素的样子,摇了摇头,“我想说,逝者如斯,埋怨过去也没有什么意思。现在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素素不知是听了这番话,还是被季晴的动作逗得,忽然脸颊上绽放出一个笑容。
此时夜色渐晚,月华初上,星星点点的月光穿透稀疏的树叶照在两人脸上,给她们的轮廓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彩。两人起身拍了拍身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你们两个在草丛里做什么呢?”
素素回头望去,面前这人沐浴在月华之中,长发高高束起,纤腰曲线自然,华贵的衣袍上金丝流转,两双慧眼如微弯的月牙。正是三清观的白彤,陆何泽的妻子,素素的大师姐。
“白姐姐,你怎么来了?”素素不动神色地拍了拍身上的浮土,问道。
“帝君约咱们吃晚饭呢。把凤阳公主也带去。”白彤凑近素素,照着她背后用力拍了拍,那身衣服才略微干净了些。她不满地撅了撅红唇,从储物袋里拿出一身亮闪闪的衣袍递给素素:“要面见帝君,不许太失礼数。你赶紧去里面换上。”
素素不好意思地接过衣服,转身往里屋跑去。白彤欢喜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看了一眼草上的痕迹后,眼里的寒色更深。她低下头来盯着季晴,没有说什么话。季晴直视着她的眼睛,两人间有着某种莫名的僵持。
“殿下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要做聪明的事情。我们会给你想要的。”白彤率先开口。
“不用你来提醒我,交易就是交易。我替她出个风头,她给我修为,之后各走各路,就这样。”季晴说道。
“仙门就是仙门,皇室就是皇室,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互不干涉。”白彤背着手立着,“素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善了些。我呢,承蒙她师娘照顾过,所以必须要护着她,也不是特意和你过不去。”她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这是三清观传下来的洗髓丹,本来这一粒是给素素的,现在给你。药效也不用我说。”
季晴接过丹药,眼神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白姐姐,晴儿,你们俩说什么呢?”素素的声音滑过满院的月色,传到二人耳中。她们同时回头望去:
素素原本散着的黛色秀发整齐地束好,雪白色的内衫秀丽无比,外面则是宽大雅致的云纹白袍,金线绣成的仙鹤仿佛活了一般。她略施粉黛,本来已洁如玉的肤色上带了一分粉嫩,更显可爱。澄澈的双眼明亮幽深,微笑的红唇娇嫩小巧,束腰凸显了完美的曲线,活像坠入凡间的仙子。
季晴不由得看呆了,眼神离不开素素的笑容,眼瞧着她像一阵熏风般飘到自己身旁。
白彤笑道:“我挑的衣服果然很衬你。你楚师哥还说太花哨了呢。”她拉过素素的肩头,解开领口上系错的珍珠扣,又重新系好。素素看着白彤的脸色,笑到:“白姐姐的眼光从来都不差的,我们去饭厅吧。”
季晴默默地跟在身后。待他们赶到饭厅时,季苍几人已端坐在主位。
“素素,今天穿得真是好看。”季苍说道,“我与你的几位师兄师姐已商量了个结果出来。你和晴儿这师徒一事,我们已没什么意见。至于公主身份,我不会让外人知道。事不宜迟,今晚我们便举行仪式,你们也好早些为苍茫山的比武大会做准备。”
几位仙尊也微微颔首。虽然仙门和皇室没有多少明面上的联系,但三清观自古以来就是皇室的护国宗门,太祖皇帝时更是被大力扶持。而苍茫山作为仙门之首,号称“居天下之广居,行天下之大道”,自然和皇室在很多事上都有联系。楚清涯几人在皇宫里甚至都有自己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