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御花园，小太子寻了一处亭子，引素素先坐下，屏退了周围的侍卫。

“这样晚打搅您，希望不要介意。”小太子坐在素素对面，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素素盯着他坐下的位置看了半响，随即摆了摆手：“有什么事情，小殿下你和我说便是。”

“您叫我季铭便好。说起来，您也算我们的阿姐，更是不用这么生分。”

素素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本就怕叫错人出洋相呢。

“那我就叫你阿铭？今晚风有些紧，你还是坐我这边，我坐对面给你挡挡风吧。”

季铭笑了笑，乖乖挪到了素素对面：“其实我是想问问我姐姐，季晴的事情。她实在有够烦的，但我希望您别这么早放弃她。”

“啊唷，我倒觉得她还挺可爱的。”素素回想起今天的一幕幕，感觉晴儿也许不会喜欢自己，但也肯定不讨厌自己吧。

“其实她以前有几个师父，但除了教我们策论诗书的宋太傅外，都不再愿意教她了。她这个人，你越是逼迫，拿出师父徒弟那套东西来，她就越是跟你唱反调。而且，她从小就是一个人长大，性子自然冷了些，连对父皇也是一样的。”

素素吸了一口气，叹道：“我以为她过得已经很不容易了。”

季铭忽然向亭子下挥手，做了个手势，阶下的侍卫顿时走得更远了些。

他接着说道：“当年父皇未登基之时，曾被仇人追杀至塞外流落，于草原上遇见了一名姓蓝的外族女子。相传二人一见钟情。可好景不长，当年世道太乱，各方势力争斗不休。父皇返回中原，花了好几年时间才稳登龙位。待即位大典后，他带人寻找那女子，却只找到了我姐姐。”

“那季叔叔心里一定很愧疚。”

“他把姐姐封得赏无可赏，为蓝贵妃修建了一座庞大的陵寝，又把姐姐和贵妃住过的旧宅，甚至那颗老枫树都搬到了皇宫里。但姐姐自此格外仇视父皇，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总是跑出宫去胡闹的原因吧。”

素素听得心中一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皇算是拯救了乱世，还天下太平，但也让蓝贵妃孤零零地在塞外苦等到终。为了天下而负一人，为一人而负天下，都是很艰难的抉择。”

季铭的目光转向园中的苍兰，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是皇后的孩子。父皇除了她之外，也就只有我一个。其他王爷大多在那场战乱里身陨，留下来的子辈也不多。我们这代人，能搭上话的自然也少。”

素素从袖袋里变出那包蛋黄酥，掰了一小块递到他手心里，语气轻柔：“不过我想你们之间关系还好吧？”

季铭双手接过，拿了块帕子托着送入口中。“小时候还好，现在我每天要跟着齐太傅他们学经义国策，还要跟着父皇批折子，见她的机会自然少。加上身体不好，太医总让在东宫静养，于是二人便越发生分起来了。每回跟她一起待着的时候，觉得她都是冷冷的。不管我叫什么，都不愿和我搭话。”

素素笑了笑：“她当然是欢喜你的，只不过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怕惹你不高兴吧。”

“那是自然。山不过来，我就过去。待我通过真龙试炼，当上皇帝，我就把她踢到外头去，踢得离我远远的。到时候她想回宫我都不会让她回来。”季铭笑道，“不过在这之前，就要麻烦阿姐你多费心了。姐姐她自小就是一个人，但她对你是不一样的，这点我能看出来。”

素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远处，已有几位内侍指着漏刻，催促不断。季铭叹了口气，只得和素素往花园外走去。

看着季铭小小的身影缓缓登上明黄色的轿子，她才继续往玄清宫赶。她推开寝殿的大门，身体倒在床铺之上，把头埋在枕头里。

宫女何月敲了敲门：“仙尊，晚上天凉，您还是再加一床被子。”

“是小何姑娘啊。你把被子给我，我自己来就好。”素素撑起身体，接过被子披在身上，靠在窗前往外看去。

此时月色朦胧，满地清冷，草木还未生发，只剩松柏常青。她不由得裹紧了被子，眉头微锁，望着凤阳宫的方向，心中叹道：

“晴儿，我该怎么待你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