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江南,细雨霏霏。方自在撑着一把破油纸伞,走在苏州城的青石板路上。他刚从一家酒楼混了顿饭吃,正琢磨着晚上在哪里过夜。
"让一让!让一让!"身后传来急促的叫喊声。方自在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书生面色惨白,跌跌撞撞地朝他这边跑来。那书生身后,跟着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大汉。方自在本想闪开,但那书生已经一头撞在他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兄台,救我!"书生抓住方自在的衣袖,声音里满是绝望。方自在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几个大汉已经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冷笑着说:"周秀才,你以为跑得了吗?欠了房契社的银子,还想赖账不成?"书生浑身发抖:"我...我真的拿不出来了!我父母的养老钱都给了,岳父岳母的积蓄也都拿了,就连我妻子娘家的六个亲戚,把一辈子的积蓄都凑给我了!我实在是...实在是没有了啊!"
胖子啐了一口:"没有?当初你买那套临湖大宅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说能还得起!三十年的债,你才还了三年,就说没钱了?"
方自在听得心中一动,扶起那书生,问道:"这位兄台,你到底欠了多少银子?"书生苦笑:"说来惭愧...当初为了在城里买一套像样的宅子,我向房契社借了三千两银子。房契社的规矩,三十年内还清,每个月要还本金加利息一百二十两。我本以为凭自己的才学,可以考取功名,挣些俸禄慢慢还。谁知这三年来,我连续三次落榜,做些账房先生的活计,每月不过挣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要还一百二十两?"方自在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要人命吗?"胖子冷笑:"这是你自愿签的契约!当初你可是欢天喜地地签的字画的押!怎么,现在想反悔了?"书生跪在地上,涕泪交流:"我知道错了...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父母为我掏空了养老的钱,现在老父亲病了都没钱抓药。我岳父岳母把女儿的嫁妆都拿了出来,现在连日常开销都成问题。我妻子的六个亲戚,有舅舅、姨母、姑姑、叔叔,他们把一辈子的积蓄都借给了我,现在个个都在逼债...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方自在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虽然是个不守规矩的浪荡子,但也不是没有同情心的人。
"这位大哥,"方自在对那胖子拱了拱手,"你们房契社既然是做生意的,总该讲些道理吧?这位周兄确实是遇到了难处,能不能通融通融?"胖子上下打量了方自在一眼:"你是什么人?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在下方自在,江湖上的一个散人。"方自在笑道,"我看这位周兄也是个老实人,只是被生活所迫,才落到这般田地。你们房契社也不差他这一个人的债吧?"
"不差?"胖子怒道,"我们房契社在苏州城经营了三十年,从来没有人敢欠债不还!今天要是放过了他,以后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正说着,从街角走来一个中年人,穿着绸缎长袍,手持折扇,一副富贵模样。胖子看见他,连忙上前行礼:"社主,您怎么来了?"那中年人摆了摆手,走到周秀才面前,温和地说:"周先生,你的情况我都听说了。你是个读书人,我本不想为难你。但做生意就是做生意,规矩就是规矩。这样吧,我给你两条路:一是把你那套宅子交出来,抵消债务;二是继续还债,但从今天起,每月的利息要翻倍。你自己选吧。"周秀才面如死灰:"社主,那宅子是我用六家人的积蓄换来的!如果交出去,我怎么对得起他们?可如果利息翻倍,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这就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了。"社主冷冷地说,"三日之内,我要你的答复。"说完,社主带着那几个大汉扬长而去。
周秀才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方自在扶起他,叹了口气:"兄台,这房契社的买卖,简直就是吸人血啊。"周秀才苦笑:"何止是房契社?现在整个大宋,买房子的人,有几个不是掏空了全家的积蓄?有几个不是背上了几十年的债?我还算是好的,至少还有个栖身之所。那些买不起房的人,只能在城外的棚户区挤着,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方自在听着这番话,心中若有所思。他虽然是个浪荡子,但也知道,这世道已经不对劲了。
"周兄,你打算怎么办?"方自在问道。周秀才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我该去投河了吧。反正活着也是受罪..."
"胡说八道!"方自在喝道,"大丈夫在世,哪有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你且先回家去,这事我来想办法。""你?"周秀才愣住了,"你能有什么办法?"方自在嘿嘿一笑:"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侠,但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多少还有些路子。你且等着,三日之内,我必给你一个交代。"说完,方自在转身离去,留下周秀才一个人愣在原地。
当晚,方自在来到苏州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楼。这里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方自在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一边喝着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的谈话。"听说了吗?房契社又逼死了一个人。""何止一个?这个月已经是第三个了。""唉,现在这世道,买得起房的人,都得倾家荡产。买不起房的人,连娶妻都成问题。""可不是嘛。我儿子今年二十五了,谈了个对象,人家姑娘的父母张口就要三间大宅、一百两彩礼。我一个月挣五两银子的人,上哪儿去弄这些钱?"
方自在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渐渐有了个计较。
这时,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女子。那女子年约二十,生得眉目如画,身材窈窕,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宛如一朵出水芙蓉。她走到方自在对面的桌子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酒喝了起来。方自在的眼睛立刻就直了。他虽然见过不少美女,但像眼前这位如此清丽脱俗的,还真是少见。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方自在的目光,抬起头来,淡淡地说:"看够了吗?"
方自在讪讪一笑:"姑娘别误会,在下只是觉得姑娘气质不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哼。"女子冷哼一声,不再理他。方自在也不生气,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道:"姑娘,你可知道那房契社的社主,住在哪里?"女子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他:"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没什么,就是好奇而已。"方自在笑道。女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劝你最好别打房契社的主意。那社主名叫钱万贯,在苏州城里势力极大,连官府都要给他三分面子。你一个江湖散人,惹不起他的。"
方自在心中一动:"姑娘怎么知道我是江湖散人?"女子不答,只是又喝了一口酒。方自在嘿嘿一笑:"姑娘既然知道那钱万贯的底细,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物。不知姑娘芳名,可否告知在下?"女子放下酒杯,淡淡地说:"我叫林语嫣。至于我是什么人,你不必多问。我只是看你这人还有些良心,所以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掺和的。"说完,林语嫣站起身来,飘然离去。方自在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暗称奇。这女子气质不凡,武功必定不弱。她为什么要提醒自己?难道她也知道房契社的内幕?
第二日,方自在打听到了钱万贯的住处。那是苏州城西的一座大宅,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气派非凡。方自在在宅子外面转了几圈,观察着地形。正琢磨着怎么进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想干什么?"方自在回头一看,竟然又是林语嫣。他笑道:"姑娘怎么又出现了?莫非是担心在下?"林语嫣冷冷地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白白送死。钱万贯的宅子里,有几十个打手,各个都是练家子。你一个人进去,无异于送死。"方自在摆了摆手:"姑娘放心,在下虽然武功不高,但逃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语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