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座旧而不衰的南国大城。
城中河港交织,香气萦绕。无论茶馆、祠庙还是街头小摊,皆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甜中带涩,久久不散。
方自在站在渡口,深吸一口气,眉头微皱:“这香味,不像寻常檀香。”
林语嫣也闻了闻,淡淡道:“是‘九黎香’。我师门旧谱记载,这香本产于西蜀,原为安神之物,久燃则能乱气迷心。”
“乱气迷心?”方自在挑眉,“那岂不比官油还毒?”
“有人若故意燃它……自然别有用意。”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同起警觉。
入夜,江城西市灯火渐暗。方自在与林语嫣化装为香贩,顺线而行。街头尽是香铺,却都挂着同样的旗号——“清香斋”。
一名掌柜见客上门,笑容殷勤:“两位要买香?本店独供‘香会’专用香,一炷可保家宅安宁,三炷能令子孙贵显。”
方自在佯装好奇:“香会?那是何处?”
掌柜神秘一笑:“非富即贵方能入会。要有引荐,方能拜香。”
林语嫣问:“那若无引荐呢?”
掌柜眯眼:“那就得凭缘了。”
他话音未落,忽听外头一阵锣鼓声,一队白衣人抬着香炉经过。香烟缭绕,人群自发跪拜。
林语嫣轻声道:“这就是‘香会’。”
方自在眼神微凝:“拜香如拜神,怕是借信仰掩别事。”
掌柜慌忙作揖:“二位切莫妄言!香会是官府明许的善社,由‘圣座’主持,连江城守都要来拜。”
“圣座?”
“正是户部来的大人,姓程。”
方自在心头一震——程万银!聚宝庄的庄主!
“原来他死灰复燃。”他冷笑。
夜深,江城南郊。
一座古祠灯火摇曳,檀香如雾。殿内百余人齐跪,口念香经。台上,一人披银袍、面覆白纱,声音柔和:“香者,心也。心香通天,可赎罪孽。凡今日进香之人,皆得免俗税一成。”
众人顿首如捣蒜。
林语嫣低声道:“他以‘赎罪’为名,实行收税之实。”
方自在笑:“换个名字而已,朝廷收的是银,他收的是香火。”
两人躲在暗处观察,只见银袍人身后陈列巨鼎,香烟袅袅间,隐约可见一排排木箱。方自在定睛一看,箱上竟刻着熟悉的标记——“户部私印”。
他心头一沉:“这些香料,竟是官府库银换的货。”
此时银袍人转身,揭下面纱。林语嫣陡然一震——那面孔竟与程万银如出一辙,只是更老,更瘦。
“那不是程万银。”她低语。
“是他兄长?”
“不……那是他父亲——程昭公。早年已死,怎会在此?”
“死而复生?”
“怕是有人借其名号。”
银袍人举香而宣:“上奉天恩,下济黎民。凡愿捐银者,皆得圣座符印一枚,可免一切徭役。”
话音落下,台下富商们纷纷解囊。侍从收银如流。
林语嫣咬牙:“这就是新一轮的‘聚宝庄’。他们换了幌子,却干的还是旧勾当。”
方自在目光扫过人群,忽见角落一抹黑影,似在注视自己。
他心中一动,转身追去。
黑影闪入后院。方自在疾步跟随,却见那人站在月下,正是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