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自在轻叹:“她可好?”
“她说若有一日,江湖再起,必有一风为你而吹。”
方自在望向天空。此刻的风,恰好掠过林梢。
“这风,倒挺熟。”
风势渐大。
方逐流自林间奔出,与父并肩。
“官兵援军到了!”
方自在一笑:“那就走吧,风带得快。”
父子二人联手,刀光如影,转瞬间将追兵阻在林外。
方逐流第一次见到父亲出刀。那刀不快,却绝无虚招。每一式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天地为棋,我落子”的气势。
等血雾散尽,父子已退入山林。
山中一处隐谷,青石环抱,泉声潺潺。
镜花楼主早已等候,见两人归来,微微一笑。
“果然是风起了。”
方自在擦刀入鞘:“人救出来了。”
“他们要去哪?”
“散。”
“散?”方逐流不解。
“江湖不该有宗,不该有主。”方自在道,“我活着的时候错在造势。她死后懂得散,就是胜我一筹。”
镜花楼主点头:“可‘监察司’不会就此罢手。他们要的是恐惧,不是杀人。只要你我在,他们就有理由动天下。”
方自在笑:“那就让他们动吧。风若不动,江湖怎醒?”
方逐流忍不住问:“爹,你为何不反?你若真想推翻他们,江湖早跟你走了!”
方自在目光一凛,冷声道:“我不是造反的人。”
“那你是什么?”
“是说‘不’的人。”
方逐流怔住。
“反是一阵风,说‘不’是一座山。风会散,山不会。”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的江面,风声浩荡,竹影摇曳。
“逐流,江湖不是打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你若想救天下,先得守住自己。”
方逐流沉默许久,终于点头。
镜花楼主走近,低声道:“我已派人潜入京城。‘监察司’表面肃清江湖,实则替内阁收买人心。若不制衡,恐怕天下又要燃火。”
方自在转身:“那就让火燃。”
镜花楼主轻叹:“你还是不改。”
“火不燃,花不开。”
夜,风满江。
江面无月,却有万点星光倒映在水中。
方自在立在岸上,目光远远。
镜花楼主在他身侧低声问:“你真信这风能吹醒天下?”
“我不信天下。”方自在微笑,“我信人。”
“人?”
“人心若还会疼,江湖就不会死。”
她怔怔地望着他,忽然问:“那你呢?你的心,还疼吗?”
方自在沉默片刻,抬头看天。
“疼,才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