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对他所有的敌意和防御,都失去了支点。
周予辞或许只是遵循本性,坦荡地游戏人间。
而她呢?明明怀揣着同样的计算和私心,却要伪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她确信自己伤害到了他,她确信自己更卑劣。
一个是不自知的混乱。
一个是明知故犯的胡来。
谁更不堪,一目了然。
她为了这笔高额报酬胡闹接下合约,内心竟然还本着荒谬的实验心态。
看啊,她多么擅长用理性的外壳,包裹自私的内核,以此免除内心的道德审判。
刚刚,这股强烈的自责彻底冲垮了她的意识防线,让她坠入那长久的呆滞当中。
于是,当她从这片空白中挣扎出来,她将自己最不堪的动机,那纯粹为了钱的算计,赤裸地摊在他面前。
她以为在彻底忏悔之后,内心的负罪感就可以解脱。
但他因此而更心疼的眼神,让她意识到,她那个自私的忏悔再一次成了加害者。
她有什么资格让他这样痛苦?
“他才不是混蛋……”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苦涩地纠正,“我才是……”
………………………………
车子开到她家楼下,她下车关门的瞬间,看见周予辞的车就停在后面。
他一直开车跟在后面。
他也下车了,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在午后的阳光中,眼神悲伤又脆弱地看着官芷。
官芷这一刻破碎的心更痛了。
他至少,在这段混乱的关系里,从未真正伤害到她。
他此刻流露出的痛苦,她知道是真的。
而她接下了那个潘多拉魔盒般的合约,却将他拖入了更深的混乱。
她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朝着他的方向,轻轻地摆了摆。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回头,走进了单元门。
官芷进门后,感觉甚至失去了走到床上的力气,她直接躺上了沙发。
她疲惫至极,但是没有睡意。她就这样一直头脑空白地躺着,直到整个客厅逐渐黑暗,又撒进月光。
她起身去阳台拿了一瓶水,无意地眺望窗外,看见周予辞的车还停在楼下……
…………
从下午到晚上,周予辞一直在车里静坐。他混乱的思绪一会儿变得空白,一会儿又突然一起冒出,更加混乱。
他没有力气做任何动作,于是就只是抬着头,看着官芷家的窗户。
她一直没有开灯。
他很想冲上去,看看她是否安好。但是他总能看见刚刚失控的自己,他仿佛看到了当时自己脸上的狰狞。他怕自己再次变成那个野兽,再次伤害到她。他理不清那场风暴的源头,他变得畏首畏尾。
他将座椅靠背放倒一些,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官芷家的灯已经亮了。
那光亮轻轻拂去了他心口压着的最沉重的那块石头。
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至少,他知道她此刻是安全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发光的窗户,终于发动了车子。
……………
“翠花还好吗?”
“什么?”周予辞有些心不在焉。
“我的猫!”
周予辞看着用眼神责怪自己的谢知源,轻轻笑了:“啊,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都震惊。”
“你上次把人家绑架走,连名字都记不住?”
在从小玩到大的好友面前,他不再强撑着情绪,他想到了官芷蹲在猫猫旁边的笑脸,他露出了一丝失落的神情。
他垂下眼,像自言自语般说着:“明天,明天就给你送回去。”
“利用完了?渣男。”谢知源瞪他一眼,喝了口酒。
周予辞扯了下嘴角,低下头,指尖轻轻敲着杯壁。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官芷把那笔钱退回来了。
这条信息抽掉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猛地呼出一口气,前额重重地抵在冰冷的吧台面上。
谢知源脸上的戏谑瞬间冻结。他认识的周予辞,天塌下来也能用玩笑顶住。
“到底怎么了?”他声音紧张了起来。
周予辞一动不动,肩膀随着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几秒后,他闷哑的声音从桌面传来:
“……这次真的完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向好友:“我把她吓到……解离了。”
谢知源整个人瞬间僵住。他盯着周予辞看了几秒,在确认了他的表情中传递出来的真实绝望之后,他有些惊恐地犹豫着开口:
“谁啊………”
他能想到,周予辞可以用那张无害的笑脸把别人搞得鸡飞狗跳,但无法想象,什么人能让他露出这种世界毁灭的表情。
“是……”谢知源心中越来越恐慌:
“是翠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