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意味不明的踹了一脚中原中也,中原中也闷哼了一声,身上的被子小幅度的抖了下,门外的敲门声用力起来,或者说是是在撞门,随着碎块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中原中也耐心的压低着嗓音,本来因为刚起床的缘故嗓音本就沙哑,他双手撑在太宰治身上往下压,俯身在太宰治耳边低语:“太宰,别乱动。”
太宰治把手臂搭在脸上,避开了中原中也带有侵略性的目光,落在一片黑暗里,除了砰砰乱撞的声响只听见身上人清晰的一声哼笑。
一分一秒,两人都默默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终于门口像是真的累了般,动静停歇了。
中原中也在他身上撑到也累了,他打算侧身又被太宰治拉住,力道难得很大,中原中也睨了他一眼,却看见太宰治无辜的朝自己笑了笑,又指了指门口。
还没走。
太宰治小幅度的撑开中原中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表,指针一刻不停的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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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皆是松了口气,中原中也侧身倒在床上,闭了闭眼睛,真是着魔了。
门口再次响起声音,是管家。
“少爷,该起床了,夫人在楼下等候就餐。”
走廊上一片漆黑,楼下的亮光在楼梯口透了上来像是被侵略般,两人相互嫌恶却又被迫拉着手,温热的触感交叠,中原中也莫名心里一烦,直接拽住了少年的手腕,即使覆盖着一层绷带有可以轻而易举的握住。
这家伙…
果然没有好好吃饭吧
中原中也皱了皱眉,还在思索着什么却被太宰治拉回思绪,不由得跟随着加快了脚步,两人快速的跑向楼梯亮处,太宰治把中原中也用力往前一推,他急促的大喊一声:“中也,快。”
“……”中原中也一个踉跄,猛然一怔,按照太宰的指示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夫人,这里有会动的姜饼小人。”
“什么!”夫人暴怒的声音响起,她放下刀叉一步步向他们方向走来,身后太宰治那边的动静也安静了下来。
原本在桌子上默不作声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中原中也,他下意识的握拳,那眼神称得上是危险。
“太宰。”中原中也看了眼那个男人扭头叫了一声。
太宰治跟着夫人后面,额前的头发耷拉着,本就被绷带挡住一半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
嘀嗒…
嘀嗒嘀嗒…
滴在地面上的声音不大不小,所有人都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表情冷淡到仿佛凝滞,中原中也蹙眉。
“太宰,你…”
太宰治侧了侧脑袋,微微撇开的头发露出一部分眼睛,一副恹恹的模样,面无表情的看了眼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跟在他们身后,看见太宰治的手往后倾了倾他握了上去,黏黏糊糊湿热的触感沾在手上,中原中也敏锐的感受到这再熟悉不过的液体,少年冰凉的指尖在他手掌里勾勒着什么。
“好孩子已经晚上了呢,做个圣诞卡片我们就一起共进晚餐吧。 ”夫人满脸堆笑的说着。
晚上?
中原中也下意识看向窗外,居然已经变成晚上了,他敢打赌,从八点和那家伙从房间里出来绝对不超过两个小时。
太宰治也没有说话,他挨着太宰治身旁坐下,管家适时的递上两张卡片和笔。
该写什么呢?
中原中也抬眼看了下坐在一旁的太宰治,对方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
不要什么呢…?
不要上桌吃饭。
……?
中原中也眯起眼睛,他拿肘轻轻撞了下太宰治动作很轻,面前的夫人和男人都没有注意到还自顾自的低头用着尽管并不顺畅的姿势握着笔写字或者说是…缠着笔。
太宰治没有反应,过了会才像是写完了换了个姿势,揽过中原中也的肩膀,笑嘻嘻的像是询问:“中也写了什么啊。”
“喂…”
“我写的是祝中也圣诞节快乐哦。”
太宰治拿起卡片挡在面前卡片背对着中原中也,他俏皮的眨了眨眼,语气欢快的说着。
中原中也狐疑的目光落在太宰治身上。
“开玩笑的啦——”太宰治话锋一转:“我写的是希望今年可以轻松的死掉啦。”
两人把卡片递到中间的碟子里,四张卡片交叠在烛火边上,驯鹿和圣诞树画在纸上,花体的英文写着Merry Christmas。
如果忽视一旁血淋淋的生鸡肉的话…
夫人听到这话动作僵住,随后拿着手帕擦着不存在的眼泪,语气夹杂着兴奋:“好孩子,我们一定会一直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的,好孩子是不会离开父母和家的。”
“哦——”太宰治敷衍的应了声,手里拿着银色的刀叉刀尖微微侧向对面旁边坐着的男人,刀背迷迷糊糊的倒影出男人的模样,没有脸…?
似乎注意到太宰治明晃晃的视线般,男人满脸肉块拼接处缓缓裂开一条血线,滴到桌面上,夫人注意到嗔怪着靠近,帮忙擦掉桌上的血迹,扭头微笑着嘱咐:“赶紧吃饭吧。”
中原中也突然感觉脚下被人踢了踢,他看了眼正在给夫人夹菜的太宰治,推开椅子离开了座位,拉开椅子的动静很大,滋啦的一声摩擦出响动然而并没有引起桌上的两人注意。
倒是管家原本低垂看着桌上三人的脑袋突然抬起来,嘴角咧开到耳根,正欲抬步走向中原中也,倒是太宰治先出声,他像是很苦恼:“夫人,我今天想吃点重口的,可以再加点味精吗?”
他随后抬眸看向管家:“可以麻烦您吗?”
夫人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好孩子的心愿当然都得满足啦。”
管家动作僵住,程序化般的走向厨房,和中原中也擦肩而过,中原中也插着兜直直走向客厅,装扮的漂亮的圣诞树下明晃晃的摆着几份礼物。
圣诞树顶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倒映在中原中也眸底,他插兜里的手里拽着太宰治偷偷塞给他的纸条:闭眼回房等我。
字迹很潦草,明显是在极其短促的情况下写的,看着最初捡到的那张海报,规则规则…
坏了!
第一条…请保证餐桌上有人和你一起共进晚餐,现在只有太宰一个人,黑漆漆的走廊,按照太宰的嘱咐,他没有回头,但不停小幅度的摆动着的海报还是暴露了他的慌张。
那家伙总是得意洋洋的说,他的计划什么时候出错过,但愿如此吧,中原中也快步进屋拉上门。
窗外的玫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整个窗户,好在早上离开时太宰顺手拉上了窗,否则疯狂生长的玫瑰会入侵房间一点点填满吧。
他走到窗边,他稍微侧头透过密密麻麻的玫瑰藤蔓隐隐约约倾斜出点紫色光芒,他没有停顿直接拉上窗帘。
密闭的室内,中原中也坐在床边,掏出揉捏的皱皱巴巴的纸团,字迹已经很淡了,就跟最初验证的那般逐渐消失,他突然想起走廊过处时太宰带出来的那一身血,就为了这个吗?
他又掏出太宰治塞给自己的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表上的时间和外面以及夫人口中的时间是对应的。
事实上他所经历的时间流速完全是时快时慢,九点五十九太宰治准时敲响了房门。
“中也,开门。”太宰治懒洋洋的嗓音从门口传过来,他贴近门口,手握在把手上动作僵住,隔着门板太宰治还极其客气的敲了三声。
他转身就走,没有再理会门口的敲门声,闭着眼睛静静听着门口的动静,直到另一道脚步声响起混着嘈杂的响动,慢慢交叠在一起。
想想也是,那家伙根本不要操心开门问题才对吧。
灯没熄,门缝间的空隙会透出光亮,他猛然睁眼,一拳打了过去,然后起身跳开,他站在窗户大大咧咧的推开窗户,随后跳过床动作灵活的站在那个黑色怪物的身后一脚踹到窗外,力道很大,那个身影还想挣扎的扑过来,窗户外的玫瑰瞬间把怪物固定住,似乎在吞噬…?
“还真是敌我不分呢。”中原中也嗤笑一声,看了眼正在卖力咀嚼的玫瑰藤蔓一把拉上窗户,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是安全的,如果没有危险的话。
他想起太宰治昨天晚上趴在他耳边低语的那句话,确实,到底是都会被规则束缚才能进行游戏。
门口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太宰治毫无干劲的走了进来,即使穿着黑色外套,中原中也还是一瞬间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刺鼻的血腥味。
“喂,太宰你出什么事了吗?”
“如果我说,无事发生呢?”太宰治恹恹的挥了挥手,他忽然笑起来故意开玩笑般说道。
他拽过太宰治的手腕,湿答答的袖子碰到中原中也的手上,已经摘掉手套的白皙皮肤上瞬间划出血痕,糊在他手背上一滩血。
“这叫无事发生吗?”中原中也直勾勾的盯着他,几乎是气笑出声。
“好了,中也看看这个。”太宰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拎起塞在口袋里的袜子,他目光炯炯的似乎很兴奋:“这次赌一把吗?”
“大概几成?”中原中也嗓音沉了下来。
太宰治眉眼弯弯,比了个手势。
“确定吗?”他再次反问。
太宰治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动手把袜子挂在了床边,随后把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打火机一把把袜子点燃。
“走吧。”
这次他主动握上中原中也的手,神色难得认真起来。
一路上很顺畅,走廊里尽管黑漆漆的深陷在一片黑暗中,听不到任何响动,即使太宰治叫他闭眼,中原中也仍然感受到密密麻麻的注视,一双双眼睛像是要黏在他身上一般,他只能麻木的跟着太宰治的方向走。
他看到了什么呢,中原中也不敢想,只是忽的拽紧了他,不同体温的碰撞交融,难得安静的任由对方牵制着自己。
“中也。”
太宰治的声音混着第一声钟响里。
这声音很近但沉重的回响又给人一种很远的感觉,仅仅是一声,就莫名的让人浑身一颤。
三声后,他们站在了最初进来的门口。
管家和“父母”两人都不在。
铺天盖地的勾勒出不同色调的黑是交叠的藤蔓,门口全被玫瑰密密麻麻的堆满,漫天的,寂静的压的人透不过气。
太宰治却低头拆起自己手腕上缠着的绷带,尽管已经浸满了血,他看见大片的伤口,是那个时候的吗?危险他一个人全抗下了,真是…笨蛋啊。
他掏出刀,中原中也立刻警惕起来他拽住了太宰治的手腕:“太宰你打算做什么?”
“笨蛋狗狗的脑子是坏掉了吗?”太宰治很是不解的歪头看向中原中也,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不是要出去吗?”
太宰治没有跟他废话,直接划开手腕,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浸湿了那张太宰治早已准备好的海报,他把海报塞到中原中也手里,黏糊糊的感触瞬间侵袭手心,对方手腕上的血还在温热的流下,他看着太宰治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两人直接走出大门,花园里的玫瑰瞬间退避三舍。
走到铁栅栏边上,外面是天光大亮,如果忽视头顶那个明晃晃的紫色月亮的话。
中原中也动作一顿,他皱了皱眉扭头看向太宰治:“喂,太宰你听见了吗。”
太宰治笑嘻嘻的捏着录音笔:“你是在说这个吗?”
“不要开这种玩笑啊混蛋。”中原中也抢过录音笔狠狠捏碎了,四分五裂的录音笔安安静静的躺在手中,身后再次清晰深刻的传来一次钟声。
中原中也动作一顿。
不,不对。
“你在搞什么鬼。”
中原中也看了眼手中的录音笔,迅速抬眸看向太宰治,他冷声质问。
太宰治面不改色的摊了摊手:“什么都没有哦。”
“是吗?”
“好啦,中也你快点走啦。”太宰治催促起来,他故作淡然的瞥了眼四周。“嘁。”
“中也。”太宰治极轻的叫了一声他。
中原中也不明所以的回望:“干嘛啊?”
“接下来就是你的世界了。”
太宰治低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他喃喃自语般说完这句话,扬起脑袋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
随后,他猛然往后一跳,试图重新跳回院内。
中原中也似乎早有所感般拽住了太宰治另一边的手腕,少年细瘦的手腕被拽的极紧。
“你这家伙…”
“中也真是个笨蛋欸,这都想不通吗?”太宰治开始掰对方紧紧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伤口还在源源不断的流出血,滴在两人纠缠的手上。
“要一起回去向boss汇报才行吧。”中原中也冷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混蛋搭档。”
废了好大劲太宰治才拿开他的一根手指。
“规则说了吧。”
“没说不能两个人一起离开。”
“可是我是好孩子哦”
“中也应该明白的吧,好孩子是不会离开父母的…”
中也还想反驳什么,他还没开口就被太宰治打断:“还差一声了,离开这里吧。”
……
再之后,中也从病床醒来,他睁开眼睛揉了揉眉心,嗓音因为长时间没发声而变的沙哑:“太宰那混蛋呢?”
他盯着一旁的森鸥外,嗓音沉重的落下:“boss。”
“我想,中也君应该清楚的。”森鸥外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到底看出几分惋惜。
“是吗…”
“那个混蛋还真是…”
中原中也抬手,盯着手腕上缠着的绷带,在那家伙身上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此刻在自己身上却格外扎眼。
他想起。
最后一次钟声响起时,太宰治挣脱开了他的束缚,他被藤蔓拽着向后退,中原中也清楚的看见他微笑着做了个口型。
那是——
“Good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