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了不起。”他轻声说,这句话脱口而出,没有掺杂任何商业性的恭维,是纯粹的感叹。
沈青瓷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应,只是耳根微微有些发热。她不喜欢被他影响,但这种来自他领域的、纯粹的认可,还是在她心湖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尽快结束这令人不适的独处。
终于,最后一片羽毛的缺损被填补完毕。她放下笔,轻轻吹了吹画面,让颜料更快固着。
“好了。”她说着,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深沉的视线里。他看的不是画,是她。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探究和审视,也没有了商场上的算计,反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类似于欣赏与思索交织的复杂情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拉近,雪松的气息变得清晰。他伸出手,指向画中翠鸟的眼睛旁边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墨点。
“这里,”他的指尖虚悬在画作上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声音低沉,“好像也有一点旧的墨渍,不是原笔。”
沈青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微微一惊。那个墨点极其隐蔽,混在羽毛的阴影里,连她之前仔细检查时都忽略了。
“是‘惊墨’,”她解释,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可能是历代某位收藏家或观赏者不小心滴上的,年代久远,已经和画面融为一体,不必处理了。”
“惊墨……”江焰重复着这个词,看着那个小小的、带着偶然性的墨点,仿佛能看到数百年前,某个人在观赏这幅画时,因为惊叹或失神,不小心落下的痕迹。
这偶然的“错误”,历经时光,反而成了画作历史的一部分,被温柔地留存下来。
他收回手,看向沈青瓷,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句:“受教了。”
这一次,沈青瓷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真正的、而非流于表面的尊重。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悄然离开了修复室,如同他来时一样安静。
门被轻轻带上。
沈青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作。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雪松的清冽,与她熟悉的纸墨糨糊气息缠绕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画中那只羽翼渐丰的翠鸟,又看了看那个被江焰指出的、微不足道的“惊墨”点。
心里某个地方,仿佛也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