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却并不怕那凶神恶煞的乌衣大汉,只看着那白衣人,扬声道道:“穿白衣服的,你是危楼的人吗?你若缺些什么,或者有需要我出手相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缺什么?”
明月堂的人轻佻地一笑:“这添香客栈正缺个能红袖添香的妙龄娘子,怎么,小娘子是没地方去,专程来这里给哥哥们解闷儿吗?”
一行人哈哈大笑起来,如意再天真,也知晓他们是在调笑自己,她正要与他们理论,客栈的门却突然被打开。
只见一弱冠少年推门而入,身着对襟长袍,腰束月色云带,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虽有些风尘仆仆,然容颜清俊,目若朗星,叫人霎然之间移不开眼。
那少年背着把长剑,快速扫了一眼客栈中人,最终将目光定在白衣人身上。
客栈中的情况似乎不妙,少年遂揖了一礼道:
“抱歉,好像走错了路。”
他转身想离去,谁知那客栈的门突然从外面关上。乌衣大汉乃是明月堂副堂主孙闯,也是淮南英雄榜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他望着少年剑上的青鸾纹,冷笑了声:
“青鸾剑派果然是剑法大进,这么年轻的弟子,都能单独下山,还真是托了那几卷破天剑法的福。”
明月堂的其他属下哈哈一笑,旋即嘲讽道:“诶?那分明是托了咱们明月堂翁师姑的福,当初若不是师姑将白玉珏和几卷破天剑法送上青鸾剑派,青鸾剑派早就穷途末路了!”
孙闯盯着少年的行箧,恨不得即刻打开行箧,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宝贝。他对那少年“喂”了声:
“毛小子,你是不是来送白玉珏的?白玉珏是我们明月堂的东西,你不能把它交给危楼!”
那少年姓叶名子安,正是那些乌衣大汉要找的青鸾剑派弟子,面对明月堂的恐吓与嘲讽,叶子安淡定而从容,道:
“在下叶子安,受掌门之托,要将白玉珏交付危楼谢清源谢前辈,在座诸位有谁是谢前辈么?”
孙闯只道:“谢清源早不知道被关在哪儿去了,你们在此处接头的消息,便是他告诉我们的,这白玉珏给谢清源和给我们,都是一样。”
“既然谢前辈不在此处,咱们也没说话的必要,小二,上茶!”
叶子安自知无法脱身,索性干脆地解下行箧,坐到如意对面,他并非拖泥带水之人,谁知过了许久,却不见小二前来。
客栈里的氛围,不可谓不尴尬。
如意听到叶子安再一次呼唤小二,从桌子缓缓抬起脑袋,有气无力道:“别喊了,这黑店里什么吃食都没有,你喝口水,继续赶路去吧。”
她话音刚落,忽而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烤肉香,如意顺着香气寻找,目光锁定在叶子安的行箧上,试探道:“你……”
叶子安与如意四目相对,终于明白她饿了,连连从行箧中掏出一只烧鸡,推到如意面前。如意大喜过望,一把揽过烧鸡,拍着少年的胳膊道:
“小兄弟,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如意毫无形象地拽着鸡腿大快朵颐,暗中却在观察着孙闯的举动。
孙闯阴沉着脸,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年轻人,你果真不愿意交出白玉珏么?”
“瞎喊什么,没看见人家正吃饭么!”
如意大声道:“这烧鸡简直是人间美味,小兄弟,你还有别的吃食吗?”
叶子安旋即掏出两瓶清酒,放在如意面前,他虽背对着孙闯,却也知明月堂诸人都拔出了剑,齐齐向他靠近,小小的客栈顿时杀气冲天。
如意只当做没看见,她故意将油污弄到叶子安的衣服上,一惊一乍地起身,将剩下的半只鸡和酒往叶子安身边挪了挪,道:
“瞧我真是笨,你风尘仆仆赶了一天路,一定也饿坏了吧,来来来,跟我喝一杯!”
她似乎是强要喂叶子安喝酒,又在推搡之中,故意将两瓶清酒打翻在地。
如意一边蹲下身追起酒杯,一边抱怨道:“真是个小呆瓜,喝酒都不会!你能做什么啊?”
众人的目光被如意和咕噜噜乱滚的酒瓶吸引之际,叶子安提起一口真气,身躯倏然后飘,手握长剑,挽起一个潋滟的剑花,直直迎上了孙闯的剑。
孙闯偷袭不成,反被叶子安抢占先机,一时不知是退是进,犹豫之间,叶子安的剑已至他面前,剑气凛然,一招之内便将他击伤在地。
叶子安这一剑摧枯拉朽,却明显留了情面,并未取孙闯的性命。连白衣人看了也不免赞叹,“好剑法!”
孙闯捂着胸口踉跄起身,叫人将叶子安团团围住,恶狠狠道:
“明月堂与青鸾剑派无仇无怨,贵派为何要效忠危楼,插手我们明月堂的家事!”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明月堂若觉得不妥,大可以与家师和孟楼主三方对峙,设局拦截算什么英雄!”
叶子安年龄不大,遇事却冷静沉稳,他将剑柄一转,正对着乌衣大汉道:“方才那剑我已收了力,在下不想伤人性命,还请诸位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去。”
孙闯闻言“呸”了声:
“少看不起人了!我们明月堂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门派,今日要是败给你这黄毛小儿,我们还有什么脸去见堂主?王老四,摆阵!”
注:1. 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晏几道《采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