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舍尔看着艾里诺斯随意地脱下大衣放在棺盖上,随后迈步离开房间,他也只得紧紧跟着对方,同时又努力思考着该如何委婉地告诉艾里诺斯,现在这栋屋子的屋主——至少在名义上——是他。
艾里诺斯先生,非常遗憾地告诉你,虽然你在这儿住了几百年,但从今天起,这里是我家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他会被打死的吧。
“你跟在我后面干什么?”正纠结时,艾里诺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路,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那个部门怎么走?”
可是现在不是还在你家——也是我家,呃,好像哪里不对——吗?自家房子也需要带路吗?约舍尔一边腹诽,一边老老实实道:“其实,我不认识去事务司的路……”
“你不认识路?你是那里的成员你不认识路?”艾里诺斯转身看他,随即“嘶”了一声,俊美的脸扭曲一瞬:“好痛……怎么回事?”
——他那头几乎及腰的银色长发不知怎么地缠在了门把手上,于是在他转身时,头发也被猛扯了一把,约舍尔看着都觉得自己头皮疼。
他上前一步,帮艾里诺斯解开缠在门把手上的头发:“很多沉睡生灵都会有这种困扰,虽然沉睡时各种生理活动都会放缓,但是几百年下来头发也会非常长……以及,我真的不认识路,我还不是正式成员呢,那个……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去入职的。”
长发入手的手感非常好,像是银色的绸缎,光滑柔顺……很难解开。约舍尔忙活了半天,没解开不说,自己又扯下来一根。
“……”艾里诺斯翻了个白眼,抬手做了个手势,空气中划过一道破空声,长发就从耳根处齐齐断开,落了一地,只有一小缕还留在约舍尔的手上。
好吧,这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还不等约舍尔说什么,艾里诺斯又打了个响指,地上散落的发丝就消失在了火焰中。
“走吧。”血族这样说着,沿着走廊前行,约舍尔紧紧跟上,顺便抬眼瞧了瞧对方,这样直接砍断的发型当然不怎么好看,但是得益于艾里诺斯那张得天独厚的脸,旁人看了只会认为这是某种新的时尚。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约舍尔习惯性将手搭在楼梯扶手上,结果摸了一手灰,赶忙又收了回来。
艾里诺斯没有注意到身后青年的动作。他慢慢走下楼梯,屋内的光景便映入眼帘。这一切如此熟悉,对他而言,他“昨天”还在这里生活,而睁开眼时,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什么都变了。枯死的盆栽、落灰的家具,处处透着萧条冷清。
四百年……轻飘飘一个数字,如此虚幻不真实。他有些恍惚,突然明白了约舍尔说的“心理障碍与异常”,一晃多年,物是人非,他该如何……
目光扫过几样事物,他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此时的约舍尔正在发呆。
也不知道自己的求救信送到了没有,如果送到了的话,他们就可以等人来接,如果没送到,他就得找地方买地图……正出神时,他撞到了突然停住脚步的艾里诺斯背上。
他捂住额头:“艾里诺斯先生?”
血族脸色不怎么好看,指着门口的手提箱和背包:“这是怎么回事?”
约舍尔心里咯噔一下。光想着去事务司,忘了还有搬家的事了。试想你睡得好好的被人叫醒,出门一看发现自家门口放着那人的行李……约舍尔默默地握住了胸口的女神像。
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法抵赖,他承认道:“没错,其实我今天是来搬家的……”
“然后你巡查自己家,发现里面还睡着一个人?”艾里诺斯冷冰冰道,“四百多年过去,现在的人已经可以随随便便搬进别人家里了吗?”
“我可以解释的!”约舍尔赶紧摇头,快步跑到门口,从背包里取出地契递给艾里诺斯:“我有证明!你看!”
艾里诺斯接过地契,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顿时睁大了眼睛,咬牙切齿:“那帮家伙……他们居然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的房子送出去了!”
“……”约舍尔察言观色,小心问道:“所以,这份地契是有效的,对吧?”
艾里诺斯无语。从契约层面上来说,这份地契当然有效,约舍尔也的确是屋主,可是这将他置于何地?一觉醒来连家都不是自己的了,要是他能回到四百年前,他一定要把那帮卖他屋子的家伙绑起来揍一顿,多年的伙伴情谊是喂狗了吗!
“确实有效。”他难得怒气冲冲,咬牙道,“不过只要我毁了它,它就和无效没什么区别了……”
还不等他动手,“哐当”一声,大门被一脚踹开,整栋屋子都似乎晃了几下,一道声音响起:“不许动!”
艾里诺斯皱眉转身,约舍尔则乖乖站定,只将目光投向门外。额前的尖角和身后的尾巴彰显着踹门者恶魔的身份,是名青年男性,黑发赤瞳,衣着相当随意,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显得放荡不羁。此时此刻,他正握着一把匕首,视线从屋内两人身上扫过,随即眯起眼睛,握紧匕首——
“等一下,先别动手!”约舍尔赶紧喊,“艾里诺斯先生是好人!”
他好不容易才和艾里诺斯达成协议,要是两人打起来,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恶魔皱起眉,但还是停下了攻击动作。艾里诺斯转向约舍尔:“他是你叫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