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皇帝的“亲临”如同一道无形的敕令,既是对瑟琳娜地位的某种默认,也将她彻底推到了罗科尼亚权力舞台的聚光灯下。各方势力的目光聚焦在这位年轻的、死而复生的女公爵身上,审视、猜度、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动作。空有头衔而无实绩,在帝国残酷的贵族圈里只会迅速被边缘化,甚至被吞噬。
瑟琳娜深知这一点。她需要一场漂亮的亮相,一个能迅速带来实质性收益,并且能彰显她能力与价值的项目。
她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数日,与玛拉一起,仔细梳理了维尔德家族名下的所有产业——遍布数个行省的庄园、林地、几处效益平平的矿场、以及一些因老公爵晚年疏于管理而几近停滞的海外贸易投资。传统农业收入稳定但增长缓慢,矿场受限于品位和运输成本,利润有限。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帝国南部沿海行省的一处濒临废弃的产业上——“卢奇斯湾”。那是一个小型港口,曾因附近出产一种质地优良的岩盐而繁荣,但近年来因开采成本上升、管理不善以及来自其他大型盐场的竞争,已日渐没落,几乎处于半荒废状态,每年还需要家族投入资金进行基本维护,成了账本上一个不起眼的赤字点。
几乎所有家族顾问都建议放弃卢奇斯湾,将其变卖以换取现金流。但瑟琳娜在查阅旧卷宗时,注意到一条被忽略的信息:数十年前,曾有家族勘探师在卢奇斯湾附近发现过高品质石英砂矿的迹象,但当时因专注于岩盐开采且缺乏玻璃制造技术,这条记录被束之高阁。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她召见了家族中一位以严谨和沉默寡言著称的老文书,以及一名曾多次航行至南方城邦、见识过玻璃制品制造的退休老船长。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她派他们携带她的亲笔信和部分资金,秘密前往科美利亚商业城邦。
她的指令很明确:一、聘请一至两名不得志但技术可靠的玻璃工匠。二、采购小批量制造彩色玻璃器皿所需的、帝国境内难以获取的特殊原料和简易工具。三、一切通过非官方渠道进行,避免引起注意。
与此同时,她以“巡视家族南部产业”为由,亲自去了一趟卢奇斯湾。她看到的是一片萧条的景象,破损的码头,闲置的仓库,以及无所事事的少量居民。但她更注意到了那里清澈的海水、充足的光照,以及通往内陆相对便利虽已破败的道路。
返回罗科尼亚后,她顶住了内部要求变卖卢奇斯湾的压力,反而说服了家族议事会,批准了一笔数额不大但至关重要的启动资金。她对外宣称,将对卢奇斯湾进行“综合性评估与有限度开发”,试图恢复其部分传统盐业收入。
暗地里,被她派往科美利亚的人成功带回了一名因得罪行会首领而无法立足的中年玻璃匠和他的学徒,以及几箱珍贵的原料和工具。他们被秘密安置在卢奇斯湾一处经过修缮的、远离主居民区的旧仓库里。
实验在极其隐秘的情况下进行。利用当地丰富的石英砂、海生植物提供的纯碱,以及从科美利亚带来的少量金属氧化物作为着色剂,在老师的指导下,经过数次失败的尝试,他们终于成功烧制出了第一批色彩斑斓、透明度极高的玻璃片和小型器皿。其品质,远超帝国境内目前常见的、颜色浑浊、多气泡的普通玻璃制品。
瑟琳娜看到样品时,眼中终于露出了数月来第一丝真正的光亮。她知道,她找到了那把钥匙。
她并没有急于大规模生产。而是精心挑选了其中几件最精美的样品——一只湛蓝色宛如海水的花瓶,一套镶嵌着金红色脉络的玻璃酒具——派人以维尔德家族的名义,作为“南部特产的新奇玩意”,赠予了几位以品味高雅和富有著称、且与皇室关系若即若离的大贵族夫人。
这些前所未见的、流光溢彩的玻璃器皿瞬间在奥古斯都最顶级的贵族沙龙中引起了轰动。物以稀为贵,这种兼具实用与艺术性的新奇物品,立刻成为了身份和财富的新象征,求购者络绎不绝。
直到此时,瑟琳娜才在家族议事会上公布了卢奇斯湾玻璃工坊的存在,并展示了初步的订单意向。原本持怀疑态度的族人和顾问们目瞪口呆。
她没有满足于此。她深知技术垄断的暂时性。她迅速做出部署:一、严格保密核心配方与工艺流程,将生产环节拆分,核心着色和烧制由科美利亚匠人及其绝对信任的学徒负责。二、利用卢奇斯湾的港口条件,逐步恢复小型船运,方便原料输入和成品输出。三、将玻璃制品定位为高端奢侈品,严格控制产量,维持其稀缺性和高利润。
短短数月内,原本的赤字产业变成了一个潜力巨大的利润增长点。维尔德家族的账本上,首次因为这位新女公爵的决策而增添了一笔亮眼的、充满希望的进项。
消息灵通的宫廷自然也听闻了维尔德家那种“会流动的彩色水晶”。当一件镶嵌着紫色晶芒、造型优雅的玻璃摆件被作为“对陛下亲临的迟滞谢礼”送入皇宫时,卢西恩看着那在光线下变幻莫测的瑰丽色彩,深紫色的眼眸中晦暗难明。
卢奇斯湾彩色玻璃的成功,为瑟琳娜赢得了家族内部的初步认可和宝贵的喘息空间,但这远远不够。玻璃工艺易被模仿,奢侈品市场容量有限,她需要更稳固、更具战略性的政治和经济支点。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帝国之外,投向了国际贸易,但这并非易事。帝国长期奉行贸易保护政策,重要物资的进出口被皇室和几个大商业行会牢牢把控,新兴贵族很难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