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彦陪着秦时昭坐了会,因时安扣门通秉要事,便对躺在榻上的秦时昭稍作安抚后,快步离开了晚风院。
雅意书坊可算是整个京城最大的书坊了,其间的藏书多种多样,不仅是读书赶考的学子爱来,因本朝对于女子的约束不算苛刻,所以书坊内也常常有女子穿梭其间。
时安这几日瞧着侯爷的脸色阴沉恍惚间仿佛要滴出黑水一般,想来也是为了那位的身子担忧着,如今他家侯爷终于在散值后没有赶回府中,而是令他将马车赶到雅意书坊所在的街市,他也暗暗缓了口气。
毕竟他家侯爷那般郁燥的模样,要是长期闭门于书房中,憋坏了怎么办?
时安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后,他便在他家侯爷的身后小心伺候着。
陆淮彦本也没想去书坊买什么书,只是心中实在憋闷,便想去书坊打发打发时间,从而看看近来几月,书坊里有无什么文采斐然的人才出现。
雅意书坊的掌柜正打着盹呢,忽然眼前的竹帘掀开,他被透过的一束光线晃了眼,不耐地咕哝着睁眼,却看到一位身着墨蓝色长袍,腰系玉珏,玄色香囊的长身玉立的男子,阔步走了进来。
瞧见是那位身份贵重的老顾客,正要上前讨好几分,可男子身旁的小厮却扫了一记眼刀过来,掌柜的便点了点头硬生生地将脚步给缩了回去。
陆淮彦照旧是走至一些新兴学子撰写的文章书架前,驻足许久,想看看如今的学子中有无什么可用之才,可是瞧了两炷香的时间,也没发现什么才学出众的文章。
他心中暗叹,遂又转头去了其他书籍摆放的书架前,他习惯性地拿起一本《资治通鉴》翻看着,正当他习惯性要从书架上随意抽出另一本时,却发现指下碰触的是一层陌生的温热。
这是……
陆淮彦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手指,却发现自己手下是一双肌理细腻,素白纤细的柔荑,当下便立即将手收回,皱了眉,“是本人无礼了。”
“无事,实非郎君之过。”女子善解人意的温柔声音传来。
陆淮彦听着这声音,觉得十分熟悉,继而侧身抬头看去,还没等他发声,便听一旁的时安惊讶道:“少夫人?”
一旁女子也瞪大眼睛,诧异道:“时安?”而后她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声音却愈发低缓:“夫君……”
陆淮彦没想到在这书坊能遇上自家娘子,一想到他这位娘子不是应该在家休养身子?怎的跑到书坊来了,这不是瞎胡闹吗,说话间便带出了几分不满:“你怎的不在府里好好休养着,这般跑出来,半点不顾自己的身子。”
“在府中休养好一阵子了,当真是闷得慌……”女子抱怨的声音愈说愈小。
陆淮彦微皱了眉,到底也没再说什么重话,他发觉自己刚才的语气还是有些凶了,继而缓了声音说道:“你要是无趣了,可以吩咐丫鬟小厮过来给你卖书,何必这般跑来跑去?”
而后他瞧见他身侧的女子朝着他绽放出一抹灿若牡丹的笑容,一双盈盈水眸中尽仿佛盛着满满的星辉,只听她含着笑意,语气中掺杂着些许俏皮地说道:“因为之前在夫君的书房里偶然看见了夫君桌上的一些书,我便想着也将这些书买来瞧瞧,看看我的夫君究竟为何看这些书仿若被勾了魂一般……”
言罢,陆淮彦有些苦笑不得,而后他下意识的低头看见了她手中拿着的与他手中同样的《资治通鉴》,这才相信了原来她说的不仅是调笑的话,而是真的。
他从她手中将那本《资治通鉴》拿了过来,又再次翻了翻这本书,说道:“这本不太适合你,府中有我曾经做过注释的,那本你看起来更容易理解些。”
没成想秦时昭顺杆儿爬,“那如果看了那本还是不懂呢?”
陆淮彦无奈耸肩笑道:“那你就来书房找我。”
见得了逞的秦时昭也不遮掩什么,当即便勾起唇角,得意地冲他笑道:“那夫君千万不要嫌我朽木之姿……”
“自然不会。”
此时一旁的林姝才恍然大悟,这几日秦时昭为何要风雨兼程的都要来这家书坊待上几个时辰,问她她又不说,一副准备要看好戏的样子,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只能随着她一同来这家书坊。
而今日,她便知晓了她的意图,而后秦时昭要带她去哪里,她也不过问了。
这几日里,只要陆淮彦散值离开官署后,便总是会在不同的地方遇见他那妻子,前几次时安也看见了,他转头来看看侯爷的意思,见侯爷没有要与夫人打招呼的意思,便也转了头去,吩咐那马夫小心驾马,与那一对主仆在诺大的街市上不着痕迹的错过。
而今日散值后,他们的马车再次遇上了那对主仆,这次时安也懒得再问马车里那人的意思,便如往常一般吩咐车夫驾车当心些。
没成想这次身后却传来一阵犹豫的声音:“停……停车。”
时安听闻后,急忙吩咐马车将车停下,当马车停稳后,时安试探地问道:“侯爷可是有哪处地方想去?”
“下车随意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