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春末,日光正好,暖意融融。
巫谐手持几片打磨光滑、边缘穿孔并用兽筋串联起来的“简易护身甲片”,带着马文才与器阵班的弟子代表石磊、赵石头二人,再次踏上了前往青石坊市的路。
此次出行,未带宗门仪仗,只作寻常修士打扮,唯有马文才背上那个沉甸甸的麻袋,显得有些惹眼。
一路无话,行至青石坊市“铁石铺”门前。依旧是那扇斑驳的铁木大门,门楣上“铁石铺”三个大字被烟火熏得发黑,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沧桑与固执。
与上次不同,这次未等马文才上前敲门,巫谐便径直走到门前,伸出食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那敲门声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仿佛蕴含着某种韵律。
片刻之后,“吱呀”一声,大门向内打开一线,露出李铁匠那张布满虬髯、棱角分明的脸。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巫谐三人,最后落在马文才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还记得这个几天前被他拒之门外的年轻人。
“又是你?我说过,那赤炎石是废料,打不出东西!”
声音粗嘎,带着不耐烦。
马文才正要开口,巫谐却抢先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将手中的几片甲片递了过去,动作不疾不徐:“李掌柜,在下明光宗巫谐。
听闻掌柜对赤炎石颇有研究,今日特来请教,顺便……送样东西给掌柜瞧瞧。”
“巫谐?”李铁匠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的目光落在巫谐递来的甲片上,那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样子,让他眼中的疑惑更甚,还夹杂了几分轻视。
他并未立刻去接,只是撇了撇嘴:“这是什么玩意儿?
石头片子?明光宗……没听过。青石坊市的宗门不少,拿些破烂来糊弄老夫的,你们不是第一个。”
马文才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忍不住踏前一步,扬声道:“李掌柜!
这可不是破烂!这是我们用……”
“文才。”巫谐抬手制止了马文才,依旧微笑着看向李铁匠,“掌柜不妨先看看。
是真是假,是破烂还是玩意儿,以掌柜的火眼金睛,一看便知。”
李铁匠见巫谐气度沉稳,不似作伪,又听他言语间对自己颇为推崇,那点不耐烦稍稍压下。
他伸出粗糙如树皮、布满老茧的大手,接过了那几片甲片。
入手微凉,比预想中要轻不少,表面虽不光滑,却有一种奇异的磨砂质感。
他起初漫不经心地掂了掂,随即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也变得专注起来。
他将甲片拿到眼前,借着门口的光线仔细端详,又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了几下,甲片发出“嗡嗡”的沉闷声响,而非普通石头的脆响。
他又凑近鼻尖闻了闻,除了淡淡的矿石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和灵气波动。
“这是……”李铁匠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再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漠。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布满铜锈的放大镜似的法器,对着甲片仔细观察。
那法器发出微弱的白光,照亮了甲片内部的细微结构。
“嗯?这纹路……是阵法?不对,又不像……”李铁匠喃喃自语,手指在甲片上来回摩挲,感受着那奇特的纹理带来的阻力,“材料……也古怪得很,非金非石,非木非玉……倒像是某种……混合体?”
巫谐站在一旁,含笑不语。石磊和赵石头则紧张地攥着拳头,手心都冒出了汗,他们既期待又忐忑,等着这位传说中的铁匠大师给出评价。
李铁匠研究了半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巫谐:“这东西……有什么用?
看着像护心镜的坯子,可这材料……能挡得住什么?”
语气中虽仍有怀疑,但已无之前的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