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先生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几张“微风传讯符”上逡巡,又扫了一眼马文才,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堆满废弃符器的角落,在里面翻找起来。
“哗啦……哗啦……”
各种残破的符盘、断裂的符笔、烧焦的符纸被他翻得乱七八糟。
终于,他从一堆废料中,抽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约莫半寸厚的黑色符板。
这块符板材质不明,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边缘处甚至缺了一角,上面原本绘制的符文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几道深褐色的焦痕,散发着一股死寂的气息,显然是一块彻底报废的符器核心部件。
墨先生将这块废弃符板扔到马文才面前的青石符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是十年前,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拿来让我修补的‘惊蛰雷符’的符板,”墨先生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符胆爆裂,阵基尽毁,算是彻底的废品。”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天色:“现在是未时初刻。
给你一个时辰,也就是到申时初刻。若是你们明光宗的人,能把这块符板修复到至少能引动一丝天地灵气,让它重新焕发生机,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灵光反应,”他顿了顿,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我就考虑,出手帮你们看看那什么‘微风传讯符’的问题。”
马文才看着那块布满裂纹和焦痕、死气沉沉的黑色符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符胆爆裂,阵基尽毁,这几乎是宣判了死刑。
修复这种程度的废品,难度甚至远超重新制作一块新的符板!
这哪里是考验,简直是刁难!
他抬头看向墨先生,对方已经重新坐回竹椅,闭上眼睛,仿佛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昏昏欲睡、万事不萦于心的状态,摆明了是不想再谈。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这……”马文才有些犹豫。一个时辰,修复一块彻底报废的高阶符板核心,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自己擅长的是采购和交涉,符箓之道虽有涉猎,却远谈不上精通。
但他转念一想,墨先生既然提出了这个条件,必然有他的道理。
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试探?试探明光宗是否真的有他看中的潜力,试探他们面对困境时的决心和能力。
放弃,就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宗门的符箓品控问题也无法解决。
马文才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缓缓拿起那块沉重冰冷的废弃符板,入手粗糙,裂纹中还残留着当年符胆爆裂时的狂暴能量余波,刺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好!晚辈应下了!”马文才沉声说道。
墨先生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马文才不再耽搁,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宗门特制的“传讯符”——这并非“微风传讯符”,而是一种需要消耗少量灵力、但传递信息更稳定准确的低阶符箓。
他迅速注入一丝灵力,在符上写下几行字:“速请丹符班林墨、钱多多二位师弟,携全套修符工具及备用符材,即刻至青石坊市城南窄巷‘墨记符器修补’,有紧急要务,关乎符箓品控改良,务必于申时初刻前赶到!
马文才。”
写完,他屈指一弹,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窗外,朝着明光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做完这一切,马文才将那块废弃符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目光紧紧盯着它,开始在脑海中飞速回忆宗门丹符班弟子的特长。
林墨,心思缜密,擅长符箓理论分析和结构拆解;钱多多,虽然名字俗气,一手绘制符纹的微操功夫却是宗门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尤其擅长处理精细纹路。
这两人,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希望了。
时间,在寂静的屋内一点点流逝。墨先生依旧闭目养神,马文才则端坐如松,目光落在符板上,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也默默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