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暮春,青石镇集市,明光宗便民服务点前。
巫谐对着风灵溪摆了摆手,示意她松开刘三手。
风灵溪眉头紧蹙,手上力道却未立刻卸去,眼神里满是不解,仿佛在问:“宗主,此等蟊贼,为何纵他?”
但她终究还是听从了命令,手腕一松,刘三手踉跄几步,捂着被捏得通红的手腕,惊疑不定地看着巫谐。
巫谐没有理会风灵溪的目光,反而饶有兴致地蹲下身,与刘三手平视。
他手中那串糖葫芦还剩两颗,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喧闹的集市背景下显得格外鲜艳。
“刘三手是吧?”巫谐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刚才那一手,挺快。”
刘三手浑身一颤,以为对方是在讽刺,连忙磕头如捣蒜:“仙长饶命!
仙长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该对仙长的人下手,小人这就把钱还回去,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刚刚揣回怀里的钱袋又掏了出来,双手捧着,递向巫谐,脸上满是惶恐。
林小五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钱袋,又看看这个磕头求饶的小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觉得这小偷可恶,但看他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样子,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马文才则站在巫谐身后半步,目光锐利地盯着刘三手,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以防此人耍花样。
他也不明白宗主为何如此“优待”一个扒手。
巫谐没有去接钱袋,反而指了指刘三手刚才伸向林小五钱袋的那只手。
那只手确实瘦,但手指修长,关节灵活,虎口处似乎还有一层极薄的老茧,那是常年从事精细活计才会有的痕迹。
“我问你,”巫谐慢悠悠地开口,“你刚才是怎么摸到他钱袋的?
何时盯上他的?周围那么多人,为何偏偏选了他?”
刘三手一愣,抬起头,眨巴着小眼睛,似乎没听懂巫谐的意思。
偷东西被抓,不打不骂,反而问起作案手法?
这仙长的脑回路……有点清奇啊。他迟疑着不敢回答,生怕说错话惹来更重的惩罚。
“说!”风灵溪在一旁冷喝一声,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宗主这是要做什么?
审案吗?对一个小偷用得着这么费劲?直接废了他的手,让他以后再也不能作案便是!
刘三手被风灵溪一吓,差点瘫软在地,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仙长,小人……小人刚才在旁边看这位仙长指林小五发图册,见他……见他只顾着吆喝,腰间钱袋又……又鼓囊囊的,绳结也……也松垮,就……就起了点念头。”
“哦?”巫谐挑了挑眉,“那你是如何靠近,如何得手,又打算如何脱身的?
说详细些。若是说得好,今日这事,便不与你计较了。”
“真……真的?”刘三手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开始回忆刚才的经过,语气也流畅了些:“小人先是装作要图册的镇民,慢慢挤过去,用肩膀和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人,制造点混乱,分散他的注意力。
然后……然后伸出右手去接图册,吸引他的目光,左手就……就顺着他腰后滑过去,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钱袋细绳,轻轻一挑,那绳结就开了。
钱袋入手,小人顺势往怀里一带,转身就走,脚步要快,但不能跑,跑就显眼了,得装作若无其事……”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在炫耀自己的“绝技”,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可是他吃饭的本事,是他在这青石镇混饭吃的底气。
周围的镇民们也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小小的扒手,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巫谐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点下头,像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法器。
“嗯,观察细致,时机把握得也准,动作也还算利落。”
他点评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那你偷东西,可有什么讲究?
比如,什么人的钱不偷?”
刘三手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收敛,又变回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低声道:“小人……小人有规矩的。
穷苦人家的钱不偷,看郎中救命的钱不偷,办丧事的钱不偷,学生上京赶考的盘缠……也尽量不偷。”
“哦?为何?”巫谐追问,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偷穷苦人家的,他们能跟你拼命,麻烦。偷救命钱、丧钱,那是损阴德,会遭报应的。
学生盘缠……万一人家是未来的状元郎,偷了他的,以后被翻出来,死得更惨。”
刘三手说得条理清晰,仿佛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行业准则”。
巫谐听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引得周围人又是一阵侧目。
他拍了拍大腿,看向目瞪口呆的风灵溪、马文才和林小五,还有一脸懵逼的刘三手,朗声道:“好!
好一个‘行业规矩’!我看你小子,是个人才!”
“人才?”风灵溪失声叫道,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宗主竟然说一个扒手是人才?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巫谐拱手道:“宗主!
此人身为扒手,品行不端,虽有几分微末伎俩,也绝非正道所为!
宗门岂能容此等宵小之辈?”
马文才也皱起了眉头,附和道:“风长老所言极是。
宗主,此人偷窃成性,收留他恐有损宗门清誉,还请宗主三思。”
林小五虽然钱被还回来了,但心里对小偷还是膈应得慌,也小声道:“宗主,他……他毕竟是个贼啊。”
刘三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刚才还以为自己要时来运转了,没想到这位仙长的同伴反应这么激烈。
他连忙再次磕头:“仙长饶命!小人真的再也不敢了!
求仙长放我一条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