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初夏十三,经过三日跋涉,明光宗一行八十一人终于抵达了百宗论道的举办地——天衍圣山脚下的迎客坪。
天衍圣山,不愧是修真界公认的圣地之一。远远望去,主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轮廓,仙鹤灵鹿在山涧间时隐时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天地灵气,吸入一口都让人心旷神怡。
迎客坪更是广阔得惊人,足有数十个足球场大小,地面全部由平整光滑的白玉石铺就,光可鉴人。
此时,坪上已是人声鼎沸,来自四面八方的修真宗门队伍络绎不绝。
与明光宗的“步行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绝大多数宗门都是乘坐着华丽的飞舟或驾驭着珍奇异兽抵达。
东边,一艘通体赤红、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飞舟缓缓降落,甲板上站满了身着统一火红道袍的修士,气势逼人,正是以火法闻名的烈阳谷;西边,数头生有双翼的雪白天马踏空而来,马背上骑士个个银甲白袍,腰间长剑闪烁着凛冽寒光,那是剑修名门清风剑派的队伍;更远处,甚至有宗门乘坐着巨大的灵龟,龟甲上搭建着古朴的亭台,散发着厚重沧桑的气息。
这些队伍无不衣饰华美,法器精良,弟子们神情肃穆,步伐整齐,自带一股高人一等的气派。
就在这片仙雾缭绕、宝光闪烁的背景中,明光宗的队伍显得格外“突兀”。
走在最前面的巫谐,月白道袍的袖口又磨破了一小块,腰间储物袋的系带松了半截,他却毫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东张西望,像个初入大城市的凡童。
金晚晴紧随其后,青色劲装的领口沾了些尘土,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本账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巍峨的圣山,又低头看看自家队伍,眉头微蹙,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马文才则挺直了腰板,努力维持着核心弟子的体面,只是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传讯符小皮囊,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显得有些滑稽。
队伍中间,景象更是“奇特”。钱多多的背篓里,几个造型古怪的“便携净水符”样本露出了一角,旁边还挂着三个巴掌大小、符文歪歪扭扭的“自动点火器”,据他说这是最新研制的“懒人福音”。
林墨小心翼翼地护着背上的包袱,里面阵盘零件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云游子怀里的“超级万象琉璃盏”用一块灰布裹着,形状不规则,远看像是揣着一块大石头。
李铁山的巨大工具箱底部,还沾着几块来自明光宗后山的泥块。
墨先生则手持一把折扇,偶尔扇动两下,目光扫过那些华丽的飞舟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最“隐身”的刘三手,此刻正低着头,用一根小树枝剔着指甲缝里的泥垢,脚步轻快地跟在队伍边缘,活脱脱一个刚从田里上来的杂役。
他们没有统一的队列,三三两两,说说笑笑,不少弟子脸上还带着长途步行的疲惫,汗水浸湿了衣衫。
更让周围修士侧目的是,不知是谁起头,那首在宗门内部传唱度极高的《明光宗万万岁》又响了起来:“明光宗,照四方,修真心,便民忙……掏粪也是修行路,干干净净心自宽……帮王婆,修屋梁,助李伯,挖水塘……”歌声朴实无华,甚至带着几分俚俗,在这仙气飘飘的天衍圣山脚下,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哪个宗门的?怎么穿得如此……寒酸?”
一个穿着锦缎道袍、来自中等宗门“流云宗”的年轻弟子,用手指着明光宗的队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他眉头挑了挑,眼神里满是探究。
旁边一位须发皆白、来自老牌宗门“浩然书院”的执事,抚着长须,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片刻,缓缓摇头:“未曾见过这般不修边幅的宗门。
看他们行装,不似历练,倒像是……走街串巷的货郎?”
他身旁的几个书院弟子闻言,都忍不住低笑起来,其中一个还轻轻拍了拍腰间悬挂的玉佩,那玉佩灵光流转,显然价值不菲。
“哼,一群土鸡瓦狗,也敢来参加百宗论道?
我看是来凑数的吧。”一个身材魁梧、来自“惊雷殿”的红脸膛弟子,嗓门洪亮,毫不掩饰鄙夷之情,他双手抱胸,脚下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灵力波动,引得地面白玉石微微一颤。
“小声点,赵师兄,你看他们领头的那个修士,虽然穿着普通,但眼神……”另一个惊雷殿弟子比较谨慎,拉了拉同伴的衣袖,他注意到巫谐正朝他们这边看来,那目光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让他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
“看什么看?乡巴佬!”被称为赵师兄的红脸膛弟子却毫不在意,反而梗着脖子瞪了回去,撇了撇嘴。
巫谐只是淡淡一笑,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路边两只聒噪的麻雀。
他加快脚步,对身后的弟子们道:“都精神点!
拿出我们明光宗的风采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正道之光’!”
“是,宗主!”弟子们齐声应和,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自豪,歌声也愈发响亮起来。
他们的到来,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迎客坪上激起了层层涟漪。
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这支“奇特”的队伍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疑惑,有不屑,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探究。
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作响,如同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