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
巫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清泉流过喧嚣的石滩,让沸腾的白玉广场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有探究,有愤怒,有鄙夷,还有不少人带着看好戏的期待。
“刚才那光影,那歌声,便是我明光宗日常的一部分。”
巫谐微微一笑,笑容依旧是那副招牌式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模样,“或许在诸位看来,这有些……不上台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几位脸色铁青的大宗掌门。
“但在我巫谐看来,修炼,未必就要板着脸,苦大仇深。
让弟子们吃得饱、住得暖,心情愉悦,邻里和睦,难道就不是正道?”
这番话如同又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刚刚平复下去的议论声再次泛起涟漪。
“一派胡言!”惊雷殿的雷震长老终于忍不住,他猛地一拍身前的护栏,坚硬的玉石栏杆竟被他拍出一道裂纹。
他站起身,指着巫谐,声如洪钟,“修炼一途,逆天而行,当勇猛精进,岂是吟诗作对、修屋掏粪所能成就的?
!”
巫谐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掸了掸自己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仿佛在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雷长老此言差矣。”他声音平稳,“勇猛精进,也要有方向,有根基。
若是根基不稳,方向偏差,越是勇猛,离大道岂不是越远?
我明光宗弟子,修屋,是练体魄,修协作;掏粪,是明污秽,知洁净;唱歌,是畅胸怀,和气血。
桩桩件件,皆与修炼相关,何来‘不能成就’之说?”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广场上,一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中小宗门修士,脸上开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清虚观的老道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捻着胡须,手指无意识地加快了速度。
南疆万蛊宗的那位长老,终于将茶杯放到了地上,眼神中那抹鄙夷淡去了些许,多了几分审视。
就连清风剑派的叶孤影,紧握剑柄的手也微微松动了一些,他眯起眼睛,第一次认真打量起高台上那个看似散漫的年轻宗主。
巫谐不再多言,对着主持台方向微微颔首,算是完成了自己的“致辞”。
然后,他转身,在无数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施施然走下高台,朝着明光宗位于乙字区三十七号的营地走去。
“走了,回营!”巫谐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轻松。
明光宗的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纷纷跟上。
他们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但不知为何,在看到自家宗主那从容的背影后,心中的忐忑不安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与自豪。
他们挺起胸膛,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甚至有几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又哼起了那首《明光宗万万岁》的调子,只是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偷偷摸摸的窃喜。
回到乙字区三十七号营地,这里与周围那些布置得仙气缭绕、戒备森严的营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根简单的木桩围出了地界,地上铺着干草,几个临时搭建的帐篷就是众人的居所。
马文才、风灵溪、云游子等人早已等候在那里,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宗主,您刚才……”风灵溪性子最急,见巫谐回来,立刻上前,想要询问。
巫谐摆了摆手,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刚刚不是经历了一场万众瞩目的“另类”致辞,而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慌什么?”巫谐环视一圈围拢过来的核心弟子和长老们,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明光宗的第一步目标,已经完美达成!”
“第一步目标?”马文才挠了挠头,有些不解,“是让他们……记住我们?”
“然也!”巫谐打了个响指,脸上笑容更盛,“现在,整个天衍圣山,还有谁不知道我们明光宗?
是骂是笑,是好奇是鄙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记住了!
这就像在他们脑子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接下来,就该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宗主的比喻有些奇怪,但回想刚才广场上的情景,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接下来呢?”云游子推了推鼻梁上用灵木枝临时做的简易眼镜,好奇地问道。
他对巫谐口中的“种子”和“生根发芽”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