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初夏,丹道院广场的喧嚣渐渐散去,夕阳的余晖给临时搭建的登记处木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巫谐看着最后一个小宗门的代表满意离去,轻轻拍了拍手,袖口沾着的些许粉笔灰簌簌落下。
他转身,对着正在收拾图纸的金晚晴和满头大汗的马文才说道:“今日之事,告一段落。
晚晴,登记的宗门名单整理好,按资源类型和规模分类。
文才,让弟子们把这些桌椅板凳搬回营地,仔细些,别磕了碰了,都是宗门财产。”
金晚晴微微颔首,将兽皮图纸仔细卷起,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珍贵的典籍。
马文才则大声应是,指挥着几个年轻弟子开始拆卸木架。
巫谐负手走下主持台,脚步轻快,紫铜弯管被他随手别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刚走出丹道院广场的范围,迎面走来两个身影。
这两人都穿着不算华贵但浆洗得干净的道袍,一个身材微胖,面色赤红,颌下留着一撮短须,走起路来八字步,带着几分憨态;另一个则身形高瘦,面色蜡黄,眼眶微陷,眼神却很亮,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两人看到巫谐,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可是明光宗巫宗主当面?”那微胖的红脸汉子拱手为礼,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双手在身前搓了搓,指关节有些发红。
巫谐脚步一顿,打量着两人。这两人身上的灵气波动不高,大约在筑基初期的样子,衣料是普通的流云锦,上面甚至能看到几处细密的针脚补丁,显然不是什么大宗门的人物。
他微微点头:“正是巫谐。二位是?”
“我等是山下青岚谷的王家族长王开山,”红脸汉子连忙自我介绍,又指了指身旁的高瘦汉子,“这位是李家族长李沉舟。
我二人冒昧打扰巫宗主,是有一事相求,此事……此事关系到两族百十余口的生计,还望巫宗主能拨冗一见。”
李沉舟也跟着拱手,声音比王开山低沉许多:“我等听闻巫宗主大才,善于化繁为简,解决疑难。
我两族之事,纠缠日久,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斗胆前来,望巫宗主慈悲。”
他说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巫谐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恳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色泽暗淡,边缘还有些磨损。
巫谐眉头微挑。青岚谷?他有些印象,似乎是天衍圣山外围的一个小山谷,聚居着几个以开采低阶灵矿为生的小家族。
他侧身让开道路:“此处人多眼杂,二位若不嫌弃,随我回营地详谈如何?”
“多谢巫宗主!多谢巫宗主!”王开山和李沉舟脸上露出喜色,连忙应道,亦步亦趋地跟在巫谐身后。
回到明光宗营地的会客帐篷,金晚晴已经让人奉上了粗茶。
帐篷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几把竹椅,墙角堆着几卷兽皮地图。
巫谐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二位请坐,有话不妨直说。”
王开山和李沉舟拘谨地坐下,屁股只沾了半个椅面。
王开山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着,低声道:“巫宗主有所不知,我青岚谷王家与李家,世代居住在谷中,以开采谷内那处‘青纹铁矿’为生。
这青纹铁矿品阶不高,只能提炼出低阶的青纹铁,用来制作一些基础的法器胚子和农具。
但胜在稳定,我两族靠着这矿,虽不富裕,倒也能糊口。”
李沉舟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苦涩:“可半年前,矿脉突然出现了变化,原本稳定的矿道,产量激增了三成,而且伴生了一些微量的‘星银砂’。
这星银砂虽少,却是炼制低阶符箓的好材料,价值不菲。”
王开山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撇撇嘴:“产量高了,本是好事,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矿脉的主要矿道,恰好位于我两族祖传地界的分界线上。
以前产量低,你多采一车,我少采一车,也就罢了。
如今产量高了,还有了星银砂,这矿的归属就成了大问题!
我两族为此争执不休,从口角到动手,已经伤了好几个人,矿也停了半个月了。”
“我们找过谷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调解,也找过坊市的管事评理,”李沉舟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王家说矿道是他们先祖先发现的,李家说矿道延伸到了他们的地界。
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再这么耗下去,矿会被废弃,我两族百十余口,怕是真要喝西北风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