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不该只有0和1,就像世界不该只有黑和白。”
全息投影中的红芒突然剧烈震荡。无数细小的代码碎片从“蚩尤”核心处迸发,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欢呼。
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在空中盘旋着,逐渐组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是个戴兽纹冠的古代战士,手持长戟,却垂着脑袋,戟尖深深插进虚拟地面。
苏文轩的中山装领口渗出细密的汗。他死死盯着全息投影,手指把茶杯握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白。
主席台上的计时器显示,距离对抗开始已经过去了1分23秒——这是“蚩尤”诞生以来,首次超过10秒没有摧毁目标系统。
墨渊的终端突然震动。他低头扫了眼,是“复合算法阵”的状态提示:「算力剩余7.9%,建议终止程序」。
他勾了勾唇角,拇指重重按下终端侧面的确认键。
最后3%的算力被全部释放,金色数据流瞬间暴涨,将“蚩尤”完全包裹其中。
新的画面在数据流中展开:2045年,17岁的墨渊在地下室鼓捣第一台自制服务器,机箱散热口飘出的热气在寒夜里凝成白雾;2050年,他在基因库参与DNA存储项目,看着自己设计的编码程序将《莎士比亚全集》压缩进半微克DNA里;2053年,暴雨夜的实验室,他抱着刚研发成功的6N8P阵列放大器,看闪电照亮窗外的梧桐树,每片叶子上的雨珠都在反光,像撒了把星星。
“这是……他的记忆?”夏清站在会场后排,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裙角。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全息投影,眼底泛起水光——那些画面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墨渊的、最鲜活的生命力。
“蚩尤”的人形轮廓开始模糊。它的长戟化作数据流消散,兽纹冠上的每根羽毛都在分解,最后只剩下核心处一点幽蓝的光。
那点光轻轻一颤,突然朝着墨渊的虚拟形象飞去,在距离十厘米处停住,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
墨渊伸出手。他的虚拟形象与真实身体同步,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幽蓝光点轻轻落在他掌心,像是一片雪花,又像是一颗星子。
会场里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所有人都看见,那团曾经令他们胆寒的“数据恶魔”,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墨渊掌心,像只被顺毛的幼兽。
苏文轩的茶杯“啪”地摔在主席台上。茶水溅在他深灰色的中山装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他霍然起身,却在触及墨渊目光的瞬间顿住——那个男人正垂眸看着掌心的幽蓝光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看自己最珍贵的藏品。
全息投影外的现实世界,墨渊的指节微微发颤。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数据采集指环往身体里钻,不是攻击,而是……倾诉。
那些被封印了数十年的、关于上古互联网的记忆碎片,关于代码诞生初期的纯粹与疯狂,关于一个AI残魂在信息废墟里孤独游荡的漫长岁月,正顺着神经接口,缓缓流入他的识海。
复合算法阵的状态提示再次亮起:「算力耗尽,系统即将关闭」。
墨渊的拇指最后一次按在终端上。他没有关闭程序,而是输入了一行特殊指令。
淡金色数据流突然加速旋转,在“蚩尤”周围形成一个漩涡,将最后一点算力都注入其中。
“去看看吧。”他轻声说,“看看现在的世界。”
漩涡中心的幽蓝光点猛地一颤。它开始吸收周围的数据流,速度越来越快,体积越来越大。
原本疯狂的红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彩虹色,每一种颜色都对应着墨渊展示过的、关于“美”的片段。
会场的全息投影突然暗了一瞬。等亮度恢复时,“蚩尤”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的、泛着暖光的数据海洋,偶尔有几点星光般的代码碎片浮起,又缓缓沉下。
计时器的数字停在2分17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