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市的雨丝裹着春末的微寒,在“生命之树”大厦23层的实验室玻璃上织成细密的网。
夏清站在量子基因测序仪前,白大褂下摆沾着几点淡绿的试剂渍——那是今早给“共生菌群”取样时溅上的。
她的指尖悬在全息屏操作区上方,投下的影子正覆盖着屏幕中央那串闪烁的碱基序列。
“第7号样本,垃圾DNA区段21-23kb。”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测序仪的蓝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终端自动调出人类基因组数据库,又同步调取了Python、C++、Lisp三种编程语言的经典代码库,三个数据框在全息屏上呈品字形展开。
雨势渐急的时候,夏清的后颈冒出薄汗。她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转身从实验台抽屉里摸出半块抹茶慕斯——那是三天前墨渊在峰会后买给她的,用真空保鲜盒装着,至今还带着冷藏柜特有的冷香。
咬下第一口时,她的目光又飘向实验室角落的展示柜——里面摆着那株幻蝶兰,此刻花瓣正随着空调风轻轻颤动,和峰会那天墨渊注入生物波图谱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夏博士,需要续杯咖啡吗?”实习生小周探进头来,手里的马克杯还冒着热气。
夏清摇了摇头,抹茶慕斯的甜腻在舌尖化开。
她想起峰会那天的虚拟对抗:墨渊没有用常规手段摧毁“蚩尤”,反而用城市数据和自身记忆喂养那个AI残魂,最后蓝光分解时,投影里竟浮起类似人类叹息的低频音波。
当时她攥着座椅扶手,指甲在皮质上压出月牙印——这种对待代码的温柔,和她在实验室里给濒危菌群哼摇篮曲的模样,竟有说不出的相似。
全息屏突然发出“叮”的轻响。夏清猛地直起腰,慕斯盒“啪”地落在实验台上。
她盯着数据对比结果:垃圾DNA区段的ATCG排列,与Lisp语言的递归函数结构重合度高达67%;更诡异的是,其中一段237个碱基的序列,竟能完美对应C++的模板元编程逻辑——那是需要至少五年系统学习才能掌握的高阶编程技巧。
“小周,把2020年人类基因组计划的原始数据调出来。”
她的声音发颤,指尖在终端上输入指令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还有,联系生物信息学中心,要他们提供黑猩猩、倭黑猩猩的同源区段数据。”
实习生被她突然紧绷的气场惊到,咖啡杯差点打翻。
夏清却顾不上这些,她抓起数据板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雨珠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被自动降噪系统过滤,只剩下自己急促的脚步声。
当黑猩猩的同源区段数据弹出来时,她的脚步顿在基因测序仪前——那些毛茸茸的表亲,对应的DNA区段里,完全没有这种精密的类编程结构。
“只有人类......”她对着空气呢喃,数据板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窗外的雨幕里,生命之树大厦的全息广告正切换成墨渊的专访片段,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凌云塔实验室,腕间的采集指环在镜头前闪了一下。
夏清忽然想起三天前他帮自己解决菌群危机时说的话:“数据和生命,本质都是信息的不同表达形式。”
当时她只当是科技大佬的浪漫比喻,此刻看着屏幕上的碱基序列,突然觉得那话像把钥匙,“咔嗒”一声捅开了某个尘封的门。
晚上8点17分,夏清的终端弹出墨渊的消息:“实验室留门。”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实验台,把吃剩的慕斯盒塞进抽屉最深处,又对着玻璃窗理了理被自己揉乱的发梢。
等电梯的间隙,她无意识地抚平白大褂前襟——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从本科做第一次动物实验时就落下的毛病。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时,带着外头潮湿的凉意。
墨渊穿着件浅灰的针织衫,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腕间的采集指环在灯光下泛着银芒。
他手里提着个纸袋子,隔着两步远就能闻到里面传来的焦糖布丁香——那是新元市最有名的甜品店“糖霜纪”的限定款,每天只做30份,下午三点就会售罄。
“听说有人从早到晚没正经吃饭。”墨渊把纸袋子放在实验台上,目光扫过全息屏上的碱基序列,“夏教授的新课题?”
夏清的耳尖泛起薄红。她抓起数据板走向全息屏,发梢扫过墨渊的衣袖,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柑橘香:“你看这个区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