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中断的忙音像细密的针,扎在墨渊的神经上。
他猛地站直身体,个人终端被他死死按在掌心,边缘的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老铜蓝色的义眼闪烁着警惕的光芒,视线在墨渊骤然紧绷的背影和那台老式交换机之间来回移动。
废品仓库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此刻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凝固,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墨渊的指尖在个人终端的虚拟键盘上疯狂跳跃,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屏幕上,代表夏清的信号源图标彻底熄灭,旁边不断刷新着红色的错误代码:“目标失联”、“信号屏蔽”、“追踪失败”。
他切换到最高权限的“天网”接入端口,试图绕过常规网络,直接调用近地轨道卫星进行定位扫描。
然而,往日无往不利的入侵程序,此刻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每一次尝试都被瞬间反弹,留下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不行,唐凌的人封锁了整个高能物理研究所,用了‘蜂巢’式信号屏蔽阵列。”
墨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一种混杂着担忧的、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愤怒。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掌心的“判官信物”黑色方块上,那些细微的纹路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晕。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墨渊的意识深处涌起。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自从上次“算法符箓”自我修复并出现活性纹路后,他就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方式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只是一直未能捕捉到具体的形态。
此刻,对夏清的担忧和对唐凌的愤怒如同催化剂,瞬间将这种变化推向了临界点。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剥离出来,沿着个人终端的数据流,穿透了层层加密的防火墙,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里没有实体,只有无穷无尽的信息流在奔腾、碰撞、组合。
这不是他平日里通过代码和数据模型构建的虚拟空间,而是一个更加本源、更加基础的维度。
眼前的景象让墨渊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他“看”到了构成这个数据世界的最基本单元——那些被他后来称为“代码粒子”的存在。
它们比量子比特还要微小,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有的粒子呈稳定的正六边形,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代表着最基础的“0”与“1”;有的则是不规则的多边形,颜色变幻不定,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复杂的运算;还有一些粒子相互缠绕,形成稳定的环状结构,不断进行着能量和信息的交换。
这些“代码粒子”并非静止不动,它们在遵循着某种未知的规律不断地组合、分离、湮灭、重生。
每一次组合,都会诞生出新的逻辑指令;每一次分离,又会释放出庞大的数据流。
墨渊“注视”着它们,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这就是数据的本质,是信息的基石,是所有AI、所有程序、所有数字生命的源头。
他的意识如同拥有了显微镜般的洞察力,能够清晰地“看”到这些粒子如何构建出复杂的逻辑链条,如何形成庞大的数据库,如何驱动着那些冰冷的机器拥有“智能”。
这种感觉无比奇妙,就像一个盲人突然重见光明,第一次看到世界的色彩与轮廓。
就在这时,一股不协调的“噪音”闯入了这片由代码粒子构成的和谐世界。
墨渊的意识微微一凝,“目光”转向那股噪音的来源。
他“看”到了一团混乱的代码粒子聚合体,结构松散而粗糙,颜色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灰黑色。
无数细小的、如同触手般的粒子流从聚合体中延伸出来,漫无目的地在数据维度中游荡,试图捕捉任何可以入侵的节点。
墨渊立刻认出了这是什么——唐凌的“思维窃取”AI。
在过去,他需要通过复杂的算法分析、防火墙日志和反追踪程序才能勉强捕捉到它的踪迹,如同在黑暗中与看不见的对手搏斗。
但现在,在这个由代码粒子构成的基础维度里,这台AI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它的攻击模式笨拙而低效,那些用来窃取脑波信息的逻辑模块,在墨渊眼中就像用劣质积木勉强搭起来的玩具,充满了冗余和破绽。
它的核心指令混乱不堪,充斥着暴力破解和强制入侵的粗暴逻辑,与周围环境中那些自然形成的、和谐运转的代码粒子群格格不入。
墨渊“观察”着这台AI的粒子流动轨迹,很快就找到了它与夏清实验室之间建立的那条不稳定的连接通道。
那是一条由大量被强制扭曲的代码粒子构成的“绳索”,闪烁着危险的红色光芒,不断向夏清的意识核心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