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镜离说完,把水杯从他手里拿走。
景应的手放到被子上,仍一声不响地低着头。
“学弟?”谢镜离道。
景应的睫毛抬高了一点,手指动了动。
几秒钟后,他“嗯”了一声。
他的嘴巴仍闭合着,看起来仿佛没任何变化。
谢镜离没有离开。他继续看了景应几秒钟,然后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接着倾身向前,一只手伸向景应。
景应下意识地后退,却被困在床头靠枕与谢镜离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别动。”谢镜离一只手撑着床头靠枕,另一只手覆盖在景应的额头上,说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瞬间拉近,近到谢镜离的胸膛快撞上景应的鼻尖,近到景应都快要看到,谢镜离低垂的领口里面的……风光。他此刻呼出的热气,也正不断往那里面喷……
“有点儿热。”
谢镜离的声音多了些沙哑,说道。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景应的眉骨,引起一阵细微的瘙痒感。
“学弟,你睡吧。”谢镜离直起腰,恢复站在床边的姿势,将放在床头柜的水杯拿回手里,“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的话……”他顿住,唇角刚翘起,就迅速转身,“记住,一定不要忍耐,对身体不好。”
他说完就走到帘子外,去放水杯了。
回到沙发上,谢镜离拿起备用机。陪聊窗口中,客户1255202仍没有回复他。
谢镜离正要打字,帘子那边却发出比较大的动静。
景应下床了。
谢镜离将手机锁屏熄灭,看着从帘子后走出来的景应,本来要手打的问话,此刻直接说出口:“怎么了?”
“去厕所。”景应低声道。
谢镜离看到他的视线避着自己,每走一步身体都晃悠悠的,但又似乎很想快点儿往前走。
你该不会一直忍着没去厕所……
谢镜离没把这话问出口,只站起来道:“我扶你过去。”
“不用。会传染给你。”
“没事,我都已经跟你共处一室了。”
但景应仍回绝他,仿佛很抗拒他碰触自己。
在景应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后,谢镜离还听到他在里面锁门的声音。
这么警惕……
谢镜离站在洗手间外,耸耸肩。
多么善解人意的学长啊,你竟然拒之门外。
那你就一个人吧。
谢镜离干脆利索地回身走了,躺倒沙发上。
事实上他才懒得管别人的事。
每次看到别人需要帮助,每次听别人跟自己诉苦水时,他满脑子都是“跟我什么关系”。
他也从不认为自己的感觉、想法、反应是错的。
只不过,不是“标准答案”。
面对这种情况,正确的表情应该是“担心”“同情”,正确的态度应该是“关心”“理解”,正确的话语,应该是——
洗手间里传出冲水声,门被解锁、被打开了。
谢镜离又站了起来。
“景应,我扶你躺到床上吧。”
——这都是他通过各种方式所获得的学习成果。
傻子们的世界真无聊。明明想要被帮助,却推辞;明明对方会拒绝,却还要问他并且要做出帮他的动作。有什么意义,浪费时间。
谢镜离在心里叹着气,脸上微笑着,对走出洗手间的景应道:“你药效是不是上来了?好好睡一觉吧,睡起来就好了。”
说完,他向他伸出手。
景应停下脚步,谢镜离扶住他的手臂。
嗯?怎么没避开。
谢镜离抬头,发现景应正在看着自己。
景应的眼睛有些红,眼神直勾勾的,谢镜离一时读不懂他什么情绪,只敏锐地感受到危险。
“学长,”景应开口道,“你多高?”
“……”
没头没脑地突然问这种问题?
景应仍盯着谢镜离,仿佛在目测谢镜离的身高。谢镜离回答他后,问他“你呢”——谢镜离可不做免费的买卖,必须也要获得对方的信息。
景应慢慢收回目光,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道:“比你高……咳咳。”
他捂住嘴又咳嗽了几下。谢镜离忙关切他几句,表现出担心的样子,心想:我踏马的当然知道你比我高。
“没事,我身体很好。”景应放下手,道。
“你这怎么这么像醉汉说自己没喝醉似的。”谢镜离笑道。
“我前几天烧到40度,都是一个人这样过来的。”景应身体晃晃,往前走了一步,“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但我怎么看着你这么严重?”谢镜离跟着他的步伐,保持扶着他的姿势,“是药效上来了吗?药效这么厉害?”
“可能因为你在这里。”
“……啊,我让你烧得更严重了?”
“嗯。你让我很热。”
“…………”
这什么有点儿土的暧昧话语。
等下。
等下等下,这小子不会是要趁着不知是不是真烧糊涂告白吧??
谢镜离感觉自己的身体也热起来了。
是景应贴得更紧了。
他的手臂挨着谢镜离的身体,他的重量压到谢镜离身上,好像这会儿真的需要一些依靠。
好热。
谢镜离隔着薄薄的睡衣感受到景应身体的温度,扶着他走到帘子旁。
怎么还不告白?
眼见都已经到床旁了,谢镜离临场作出决定——他干脆松了些力,装作自己一路支撑着景应导致力气耗尽,与景应一起倒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