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靠着床头，开始安静地各刷各的手机。

谢镜离放下手机，抬头，活动脖子、肩膀，视线随着摇摆看向屋里陈设，以及在视野边缘的景应。

也许是过于安静，谢镜离此刻才有自己是身处在别人家里，要在这里过夜和别人一起睡觉的现实感。

他觉得有些稀奇。因为他没住过宿舍，没有体验过集体生活；也没有那种，关系好到晚上睡一起的朋友。

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不是第一次在这里过夜，但是这次跟上次不同——第一，上次谢镜离是在沙发睡觉；第二，景应的确又是身体不适，可景应这次意识是非常清晰的。

不会像上次趁着头脑迷糊……

谢镜离看了景应一眼，再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不会。他不会再像上次那样……

“哥。”

谢镜离脑海里响起景应上次含糊不清的声音，胸口发闷。

那种焦急的感觉又来了。那团火又来了。

怎么回事。

他好像特别渴望他能叫他“哥”。

特别想听他再叫一次。

就像上次那样。

再叫一次，再叫一次。再叫一次“哥哥”。再叫一次。

谢镜离手指胡乱划拉或点着手机屏幕，都不知道上面推送的是些什么内容。他的大脑还是无法转移注意力，各种思绪吵闹个不停——

他为什么要叫我“哥哥”？他父母没给他生个“哥哥”吗？他父母……哥哥……他父母……

“他们有时很忙。”

啊。

“如果这个时间没有打来，就不会再打了。”

“我父母没有来过。”

啊。

谢镜离的手指已经在手机屏幕上顿住了。

他想通了，稍微冷静下来了。

景应的父母不是有时很忙，应该是经常性的，每天都很忙。

忙到没有时间给儿子打电话，更别说来儿子学校，看一看这个学校，陪一陪自己儿子。

可能从景应小时候开始，他父母就是这样，很少陪他。

所以他才想要“哥哥”吗？有一个哥哥，可以陪陪自己。

谢镜离知道有自己这种一人开心自足不会觉得寂寞的独生子女，也有那种会觉得一人孤独难过想要个兄弟姐妹的独生子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果然不管什么事情、什么样的心理，都是有原因的。

这个傻小子。就算有哥，人家可能也只顾忙自己的，不会管你不会陪你啊。就像我……

我……

对了，我是为了提升你的好感度，让你赶紧告白，才来陪你的。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我早回家自己玩了，哪儿有空待在这儿。

谢镜离搞清楚景应为什么想要“哥哥”了，但是……

还是那个逻辑——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是比他年长的，对他好的人，岂不是都可以成为他的“哥哥”吗？

不是我也可以，他也可以找其他人当他的哥哥啊。

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如果只是为了有个哥哥才对我……

他真的喜欢我，喜欢我这个人吗？

熄灯后，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两人盖着不同的被子，枕着不同的枕头。如果把床从两人之间劈开，也可以说他们是睡在两张床上了。

谢镜离闭着眼，往左朝右都躺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变平躺，望着黑糊糊的天花板。

睡不着。

肯定还是睡衣的问题。现在两人在不同的被窝里，偷偷把睡衣脱掉，应该也没事……不行，自己那糟糕的睡相，如果又像之前一样把被子踢走，滚到他的被窝里……

之前和景应同床一起睡觉，都是中午，没有这么黑这么安静，而且只有一个小时左右。

这回，是第一次在夜晚，和景应同床一起睡觉。

要和他一起睡到天亮。

从现在的黑暗到明早太阳升起来……这么长的时间……明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就能清楚地看到他……

今天客户1255202没有申请陪聊单。

谢镜离睡不着，大脑就开始跳跃式乱想。

幸好没有。上次隔着帘子，今晚挨得这么近，没办法聊。

如果有的话，大概就只能厕所战略……

其实如果有也正好，我和他离得这么近更刺激，更可以看他的手机和他的反应确定他的身份，吓吓他……

不过，万一，如果我们两人今晚就互相暴露身份……

如果确定他就是客户1255202，如果他发现我就是那个陪聊师，他发现我在做这种兼职，发现我知道他暗恋我……

谢镜离感到有些难受，似乎不是因为很难想象那种情况，而是他不愿意去想。他一半思维在想象，另一半思维在阻止他想象，仿佛脑海里有两个东西在不断碰撞，撞得他头疼觉得快爆炸了。

他的脑海里，都是不太好的结果，都是景应——他翻身，看着旁边景应在黑暗中盖着被子的身躯——都是景应会对他更冷淡，会回避他的结果。

可是，这不也是他希望的结果之一吗？这样，客户1255202和景应都不会再纠缠他了。

对了，他害怕的应该，应该不是景应对他的态度，是怕景应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在整个校园散播……

可是，景应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最开始，谢镜离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不了解景应，然而现在……谢镜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会如此笃定，景应不会告诉别人。

他就算知道他，就算得知这些真相，也不会告诉别人。

他不是那种人……

“学长？”

谢镜离清醒过来。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整个身体竟然不知何时挪了过去，正紧紧贴着景应的后背，仿佛从后搂抱着景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