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愣了下，好像过了一整个世纪，才听到“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

那个小小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视线里，正疯了似的向某个方向冲去。

此时窗外的狂风暴雨和电话那头的杂乱声都已成为背景，叶秋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停顿了一下。

躺在夹杂着雨水的血泊中，苏沐秋能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得冰冷。

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知觉，唯独歪着的脑袋被雨水糊住了眼睛，刺痛得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有个人影哭喊着冲了过来，熟悉的声音让他想要揉一揉眼睛，却无奈地发现胳膊早就动不了了。

他又张了张嘴，却发现没有声音。

“……”

他想说别过来，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说过他的脸很漂亮，她很喜欢、很喜欢，可现在一定难看极了吧，甚至还很恐怖？会不会吓到她……

“沐秋！你别动！你坚持住！”

——我没动，压根也动不了啊……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嗯，我没事，你别哭……

“苏沐秋！你不准闭眼睛！你给我醒醒，不准睡！”

——可是我昨天通宵值班，现在好困啊，色色……就睡一下，好不好？

“你还没听到我的回答呢！你如果敢睡过去的话，这辈子我都不答应你！”

他眼前的世界正在慢慢变暗，只有她的脸是清晰的。

惨白的小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一双原本就迷雾般的眼睛这下更是哭得泪蒙蒙的，只能看见折射在泪光后的鲜红。

然后，他听到自己正在用一种奇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那……是不是……下……辈子……你也……答应……”

苏令色泣不成声，边哭边骂：“狗屁的下辈子！你有种先把这辈子的约定履行了，不然无论哪辈子我都不会再理你！”

“好……我答应你……”苏沐秋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微笑，声音越来越轻，“我……”

暴风雨中没有一个人，肇事的车辆也早已逃离，苏令色无助又慌乱地摸索着身上，许久才想起自己在这里压根就没有手机。

苏沐秋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她赶紧凑过去，同时在他软塌的身子底下摸到了手机。

屏幕早已碎裂，通话却还在继续。

她死命戳着屏幕，终于挂断了显示着“叶秋”的通话界面，一边颤抖着手指按下120，一边将耳朵凑到苏沐秋唇边。

他说：“我……能不能……最后…………”

叶秋踏在血泊边缘，死死捏着手机，黑色的短发被雨水拍湿在脸上，狭长的黑眸里满是血丝，充满了震惊和急切。

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怎么也无法挪动半步。

少女颤抖着身子，轻轻吻住血泊中的少年，直到少年笑着闭上眼睛。

悲恸的身影哭晕在少年身上，忽隐忽现。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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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南山公墓。

苏沐橙的脸上止不住地淌着泪，勉强勾起嘴角还在颤抖：“哥哥，今天是七夕，你看，我们把谁带来了？”

苏令色定定地看着墓碑上俊美温和的少年，他笑得依旧这么好看，好看到依旧会令她晃神。

好像这一切都只是做梦，可如果真的只是个梦，那该有多好。

叶秋看了她一眼，今天她出现在嘉世俱乐部里他的房间内时，两人谁都没有惊讶，仿佛心知肚明般。

她是来看沐秋的，而他的任务是带她过去。

“刚好是头七，这回你没爽约。”

苏令色板着脸，盯着看着苏沐秋的照片：“但是他爽约了。”

苏沐橙挂着泪，无措地看着她：“苏姐姐……”

“我生气了，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苏沐橙张了张嘴，想替哥哥解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叶秋也看着照片，淡淡地说：“只要是他，总有办法哄好你。”

苏令色放下手中的花，俯身将唇印在墓碑顶端：“对不起，但这次真的没法原谅你。”

是啊，只要是他，可惜他不在了。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我想在他房间走。”

叶秋将两个女孩送回出租屋，刚要走，苏令色就叫住了他。

“东西带着吗？”

他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嗯。”

苏令色抬手摸了摸苏沐橙的脑袋：“乖，回房间去吧，照顾好自己，姐姐下次再来看你。”

“嗯……”苏沐橙虽然难过，但看苏令色的神情，却也不敢再粘着她，只好悻悻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两人走进狭小的卧室，看着熟悉的上下铺，心中各有滋味。

叶秋最先从情绪中抽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纸伞和一张账号卡，递给还在发呆的苏令色。

苏令色接过，四下搜索着容器。

叶秋从杂物架上取下一只饼干盒，将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倒了出来，看着她把小纸伞和账号卡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合上铁盖后，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将饼干盒放了进去：“这间屋子的东西，沐橙不会动。”

苏令色看着他关上抽屉，就仿佛关上了心底的一扇门：“顺便跟沐橙说一声，就说你把沐秋的房门钥匙给我了，有空我会过来住。”

叶秋说：“好。”

真的好可惜，明明是属于他们的回忆，她却带不走。

心口有些发闷，她深吸口气，又问：“这里的房租怎么办？”

叶秋说：“我签职业了，够付。”

她点了点头：“我在这边帮不上忙，辛苦你了。”

叶秋叹了口气：“你倒是反客为主得快，他可是我兄弟。”

苏令色点了点头：“也是，不跟你抢。”

说着，鞋也不脱就往上铺爬去。老旧的双层床嘎吱嘎吱响得厉害，她又说：“难怪沐秋要睡下铺，这声音也太吵了。”

叶秋哼了一声：“明明是游戏连输我三盘，把地盘都输给我了。”

苏令色直起身子，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你们俩兄弟不要脸起来还真是一模一样。”

叶秋笑而不语，许久后，才淡淡地问了一句：“你还会来的吧？”

人已在上铺躺下，看不见动静，只听见声音：“你们俱乐部有多的电脑给我玩吗？”

叶秋问：“你想玩什么？”

“散人。”

“来了以后让沐橙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留机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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