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教授虽然年轻，却也要比韩商言大上不少，看着眼前的后辈谦虚中不失沉稳的谈吐，倒也颇为顺眼，于是笑道：“这可不是琐事，你爷爷的大名在我们家可是如雷贯耳啊！当初要不是他的资助，我爷爷就没法上医科大学，也就不会有我们这批后代了。既是长辈，又是大恩人，怎么能是小事呢！”

李院长也在一旁频频点头：“的确是啊，小韩你就别客气了，回去叮嘱老爷子，最近好好休息，不然回头指标查出来有什么异常的话，可是要被我抓进来关禁闭的哦！”

韩商言晒然一笑，点头应是。

爷爷年轻时在商场上的雷厉风行、杀伐果决，以及在情义上的一掷千金、忠义两全向来是S市老一辈的佳话——这也是他虽然总跟爷爷唱反调，却自始至终在内心十分敬重他的原因。

“行了，那我们也不耽误你照顾女朋友了，快进去吧，回头醒了看不到你，小心人家小姑娘哭鼻子哦！”李院长突然不太正经的口吻，让颇有忆当年情怀的气氛一夜回到解放前。

韩商言：“……”

一旁的叶教授闻言也是忍不住带了丝笑意，眼神瞥到VIP病房门外墙上的名牌时，愣了愣。

“苏令色？”

不知情的李院长还凑过去挤眉弄眼：“这小子的女朋友，面子薄，还死不承认呢！”

韩商言在看到叶教授皱起眉头时，心中就隐隐有些奇怪：“叶教授认识她？”

“今天下午我去浦江东会诊时……”话一出口，叶教授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韩商言一眼，“没事，可能是同名同姓吧。”

他这一嘴反倒让李院长好奇起来：“今天下午？就是你开会开到一半，突然说有个紧急会诊要出去，不对啊，但你在国内只有碰到VIP医疗事件时才会……”他猛地反应过来，收声飞快地也看了眼韩商言，“啊？那个……不会吧？”

叶教授点头，紧接着皱眉摇头，似乎有些想不明白：“这里面的病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急性肠胃炎引起的发烧，已经在输液了。”

叶教授的眉头已经拧成一座山字型了：“精神压力引发的？”

这下李院长也皱眉了：“体指检查和胃镜现实应该是，毕竟没有肝功能和胰腺等指标都正常，没有暴饮暴食迹象反应。”

“送过来的时候人是昏迷的？”

“对，而且还穿着病号服来的。”李院长倒抽一口冷气，“不会吧！”

叶教授也跟着点头，两人同时背过身去。

李院长：“会不会是又严重了，所以自己跑来医院就医？”

叶教授：“护士都在哪儿守着呢，怎么可能让她自己跑出来！而且哪里是浦江东这么简单，是Z镇啊！那个郊县距离我们医院最快也要一个小时车程，我回来时还是高峰期，开得再快都近两个小时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饭，她一个昏迷中的病人哪能跑得比我还快？”

李院长：“会不会是120送的？”

叶教授：“就一个急性肠胃炎，120哪里不能送，非得开一个多小时跑我们市中心院来？”

李院长：“八成是因为小韩跟我们熟呗，人就是他送过来的。”

叶教授回头看了韩商言一眼，摇头：“不对，他当时根本不在现场！而且还是那句话，从时间上来算，压根也不可能啊！哎，我说叔叔，你怎么问这么多，规矩你忘了？”

李院长翻白眼：“明明你自己非要跟我说来着。”

“李叔叔、叶教授，到底怎么回事？”韩商言越看越不对劲，两人虽然背对着他，但这条走廊里空荡荡的，光是回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显然他们知道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是关于苏令色的。

听他发问，两位长辈立刻转回身子来，同时开口。

“没事。”

“小韩，你女朋友到底什么来头？”

韩商言：“？？？”

“叔叔！”叶教授气到忍不住当众带出了称呼。

李院长颇为不甘地翻着白眼：“我这不是在跟自家人随便聊聊嘛！”

叶教授沉着脸，没继续当着韩商言的面指责，眼里却已尽是不满。

“行行行，我不问行了吧！”李院长举手投降，却依旧压低了声音怂恿自家外甥，“你要不要进去看一眼，确认一下？”

“李涛副院长！”叶教授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家这个不靠谱的叔叔，“VIP的事情是你我能随便打听的吗？”

真是越说越离谱，要不是这层楼是没什么人，万一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VIP圈子里混了？这个叔叔就是做事太不着调，难怪混到现在院长也没把他带进圈里！

“当我没说！”李院长比了个给嘴巴拉链的动作，转身看向韩商言，“没事没事，一些学术探讨而已。”

见韩商言一副怀疑的眼神，他欲盖弥彰地又补充道：“哎呀！是真的，就是有个同名同姓而且病情相似的病人，我们俩就是纯好奇……唔？唔！唔……”

眼见一把年纪的李院长被自己外甥脸色铁青地捂住嘴拖走，韩商言面色沉了下去。

李院长被拖到老远才重获自由，还不忘大声叮嘱韩商言记得带老爷子来做体检。

在走廊里飘荡的回音中，韩商言神色凝重地踏进了病房。

两人刚才的对话他几乎听得一字不落，仅凭有限的信息，他的脑子还是飞快地推测出了他们话里的意思。

所以今天下午的时候，叶教授就已经会诊过苏令色了，而且还是在距离市中心院两小时车程外的Z镇。至于什么VIP的，他相信以苏令色在商场上的人脉圈子，要找教授级别的专家会诊虽说不容易，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可从时间上来推算，她到底是怎么出现在酒店门外的？

韩商言和叶教授一样，没有想通这一点。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十分钟前还躺在病床上输液的某人，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剩下输液管垂荡在床边摇晃，输液针还在往外冒着药水。

VIP楼层移门正对着的护士台前，值班护士给出的回答令韩商言再度陷入沉思。

他脚下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背后是死路，正面则是直通大门的出口，但凡有人出入，都需要护士台按遥控器才能开门。

护士说没看见，就一定是没看见，他甚至不用去看监控，因为直到刚刚，李院长、叶教授和他三人都还站在病房外，压根就没人出来过。

等等，监控？

韩商言的思绪瞬间飘回数天前的网吧那夜，监控画面一闪而过的黑屏，以及几秒时间内就消失的那个身影。

韩商言：“……”

无神论者第一次怀疑自己碰上了什么灵异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