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怎么玩?无外乎就是转移资产、阴阳合同之类的卑劣手段,苏令色就算再不懂商业猫腻,这些年来也听吴优说起过太多这些上不了台面,却十分有效的手段。
大不了就是将母亲留下的公司榨干,抽成一个空壳,甚至是制造几起合同纠纷,最后开股东会申请破产,转身再自立门户嘛!这种事,那对父母当年还少干了?
苏令色其实连母亲最后留下来的公司叫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幼年时期父母带着她辗转在各种饭局、应酬间,借着她天真无邪的模样,营造出一种十分热衷于经营母婴事业的模样,“骗”回了不少独家代理权。
年幼的她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把生意越做越大的,只知道每次去见那些生意场上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时,父母口中报出的自家公司名字,换了一个又一个,多到她都不知道自己家开的到底是什么公司。
说来也有意思,要不是上次美国基金公司的邮件提醒,她甚至还不晓得那破公司至今都有代理业务在延续。
这事儿得从十年前说起,要说那时候的苏家父母,虽然走的不算正道,但也是颇有商业头脑的。很早之前就知道要拿捏住品牌专利的命脉,一口气签下了许多小品牌的代理权,又拉了一大批代理下线,将一些乡村品牌包装打造,专攻一线城市的母婴市场。
那时候的母婴市场混乱不一,用户信息接收渠道有限,这就给了许多小品牌成长的机会。
苏令色父母代理的那些品牌中,有不少竟成功立足于一线市场,逐渐发展壮大。由于当初签的许多都是对赌协议,合同期限也长,少则五年八年,多则十年以上,比比皆是。
这些小品牌诞生之际,本就生怕没人愿意代理,有公司肯出面对赌自然再好不过。结果就是双方配合默契,很快形成了三赢的局面——品牌方靠农村包围城市战略逐渐做大,下线代理赚得盆满瓢满,而苏家父母的公司则纯属空手套白狼,仅凭一纸合同和一群下线,就将中间差价全赚进了口袋。
这还不算最奸诈的。
他们并不只开了一家公司,而是找人代办成立了十几家小公司,分别与那些品牌方签订代理权。但凡有做不下去的、出了问题的品牌,立刻就申请破产,关闭公司,人去楼空。反之,遇上发展顺利的,眼看就要做大的,则转手将公司打包卖出,从中再大赚一笔。
卖给谁?
当然是卖给自己啦!苏家父母早在外找了一批有钱的阔太太做合伙人,共同成立了一家专门投资母婴行业的公司,除了正常的投资项目外,还专门用来收购这些已经成型的品牌代理公司。
花别人的钱,进自己的口袋,从创立到变卖,再到后续继续赚取经营利润,苏家父母打了一手好牌。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因偷漏税被抓后,公司依旧能产出利润的原因。若不是因贪欲越来越大,最终踏错一步,恐怕苏家现在也已经是S市玩具行业的龙头企业了。
可惜,除了苏令色的父母外,其他股东均是甩手掌柜,压根没有任何经营管理能力,全靠下线代理自动化的赚钱流程,一套管理制度经营了十年,早已被下面的代理钻了不少空子,大肆瓜分公司利润。
眼见公司利润越来越稀薄、各大品牌的代理权即将到期,杳无音信十多年的苏父终是在美国坐不住了。
如今这些业务的品牌方早已成了国民大牌,若不是碍于协议牵制,谁会愿意再跟这么小一家公司合作?届时,这家没有盈利和资产做支撑的公司,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如若从一开始就是一家空壳公司,那给谁都不关苏父的事。可这十年来,公司始终都在赚钱,但却因为苏母的遗嘱,他只能拿到很小的一份分红,再等苏令色成家结婚,公司移交过去,那还有他什么事?
在苏父的概念里,离开了他们的苏令色就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即便有娘家姑姑养着,毕竟不是亲生的,又十多年没拿到过公司的经营权,她哪懂什么经营?公司要真给了她,那倒闭就是早晚的事了。
到时候,鬼知道那个从小不养在身边的女儿,还肯不肯给他钱花?
与其去赌那5%的分红,他更馋涎这十年来积累下来的盈利和资产。
这才是他时隔十年,突然急于对女儿表达关心的真正用意。
可这一切,苏令色不关心,正所谓夏虫不可语冰,在她看来,绝对的权利和实力,能制住一切荒诞诡计。
至于那个只懂些下三滥手段的“父亲”,她会从源头上让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商业实力——即便她也只是狐假虎威。
但那又如何?她现在有了签字权,自然就有了签入和签出的权利,目前要做的并不是去防范父亲暗藏的心思,而是尽可能多地拿到那些全球知名的IP。
比起国内本土品牌来说,十年后的一线城市消费者,变得更推崇海外大牌。就这点而言,已经是久居国外、脱离国内市场多年的苏父所无法了解到的市场行情了。
苏令色一边翻阅这各种资料,一边查看吴优传过来的投资明细,很快就拟定了一份新要签入代理权的IP名单,又确认了一遍后,通过邮件发送给了吴优。
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从这几次的来回沟通中,苏令色都已经得出一个规律了,那就是她甚至都不用给吴优打电话或发短信做交代,明天、最多后天,吴优就会传来详细的可行性分析报告,顺便告诉她签下的概率有多少。
剩下的事,自然有人会去处理,她只要在家等结果就好。
苏令色从来都不喜欢仗势欺人,更别提到处滥用遍布全球的姑父们的背景资源了——这一直都是她很唾弃的行为。但如今在这件事上,她格外感谢姑姑给她创造了这么大一个现实金手指。
若不是亲身经历过这一切,她可能也会以为这种夸张如BUG一般的权势,只存在于小说世界中,难怪这么多人迷恋权利!难怪这么多富二代成天不学好,还一个个头这么铁……她可算是体会到了那种快感。
只是,姑姑显然不会让她一直这么爽下去。
这个特权只有两年有效期,两年内,她必须成功!
“叮铃铃……”
内心感慨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苏令色以为是吴优看到邮件后有什么问题要沟通,刚轻咳一声,打算装出一副“管事人”的态度逗逗她,结果一看来电提醒上的姓名,顿时就没了情绪。
“小陶陶啊,又有什么事?”
刘陶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没好气地回道:“什么叫又!我都快两个星期没找过你了吧?算了算了,说正事!”他深吸口气,决定不跟这位能随时气死人的大小姐扯皮,“直播平台的项目筹备得差不多了,明天下午两点开新闻发布会,Aaron和他未婚妻也会来,到时候会和几位人气主播一起作为主推嘉宾,对了,还有上次你特意关照的GQ战队,明天也会作为电竞直播的当家战队进行现场直播,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记得准时过来。”
苏令色:“……”
“喂?”刘陶以为断线了,拿开手机看了眼,翻了个白眼,“装死没用,这种场合你逃不掉的。”他发现自从上次他暴走,成功让这位大小姐乖乖去G市出差后,自己对这位老板的态度就越来越差了,不过倒是多了几分亲近感,也不赖。
“大哥,发布会耶!要上电视的!”苏令色抓狂了,“你这是想让我彻底曝光吧!”
“说得你好像没上过电视一样。”刘陶压根就不当回事。
“自家发布会跟那些别人公司剪彩,我躲在后面人群里鼓掌的镜头能一样嘛?!”苏令色拍着桌子喊。
刘陶冷笑一声,吐槽她:“你也知道是自家公司啊?说得好像你的身份是多大的秘密一样……”
“……”苏令色竟无言以对,可她再“出名”也仅限投资圈,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她只想做一个兼职小妹啊!上电视什么的她才不干呢!更何况还有GQ在场,到时候让她要怎么解释?
不行,绝对不行!
下定主意后,她立刻丢出否定三连击:“我不管,总之你才是法人!我不要!我不去!我不露脸!”
“不来也行,那明天的GQ直播取消,我跟战队那边负责人联系一下,就说双木娱乐的对外发言人苏令色小姐对他们战队不满,让他们明天别过来了。哦对了,还要让宣传部再发个通稿给记者们,就说GQ战队跟双木娱乐合作不快,后期会改选其他战队作为驻站明星战队。”
苏令色:“……刘陶,你够狠!”
“过奖过奖。”刘陶不甚走心地呵呵两声,他就知道这招对她有效。打从上次谈条件时苏令色说出让他多照顾一下GQ,又说无论何时都不要暴露她的身份后,他就猜到多半她是瞒着什么在跟GQ那边的人接触。
其实他一开始也只是猜测,谁知道她一下就被试出来了?
“不发言、不露脸!”苏令色咬牙切齿地让一步。
“成交!”刘陶爽快得令人怀疑他是不是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带着公司员工一起的大合照必须有。”
作为官方发言人,这要求合理到苏令色无法拒绝:“……行!”
刘陶满意地挂断电话,很快就将地址发了过来,苏令色一看,果然是跟GQ同一园区的那家直播机构——她还是房东呢!
苏令色叹了口气,看来是死活都躲不过去了,拿起手机想打给吴优求安慰,却发现那头一直在通话中。最后她也只能无比沮丧地安慰自己: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啊啊啊——可还是好想找个人吐槽一下啊!”喊道一半,她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个又大有安全的树洞,于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一样,飞快地冲进浴室,“叶修!沐橙!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