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总带着几分缠绵的倦意,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瓦,将整个云华山都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里。
宋听梧坐在药庐的窗边,指尖捏着一枚刚采来的雨前龙井,茶叶在温水里缓缓舒展,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清隽的眉眼。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发梢沾着几点未干的雨珠,像落在雪上的梅,清冷中又透着几分温润。
药庐外的石阶上,青苔被雨水浸得发亮,院角的几株海棠开得正盛,花瓣被雨打落,铺了一地绯红,像极了那年落在他袖口的胭脂,艳得有些刺眼。宋听梧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热气拂过鼻尖,带着淡淡的茶香,也吹散了几分萦绕在心头的阴霾。
他本是云华山最年轻的师尊,自幼修习道法,性情淡然,不慕名利,只愿守着这一方药庐,采采药,煮煮茶,安稳度日。可三年前那场变故,却让他从此避世不出,身边的弟子也渐渐散去,只留下他一人,与药草为伴,与风雨为邻。
雨势渐渐大了些,风卷着雨丝,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打湿了窗台上的药书。宋听梧伸手去关窗,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了药庐外的廊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男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浑身都湿透了,头发黏在额头上,遮住了眉眼。他蜷缩在廊柱旁,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像是抱着什么珍宝。
宋听梧微微一怔,云华山地势偏僻,极少有外人来,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年幼的孩子,还在这样的雨夜。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雨水落在他的肩头,冰凉刺骨,可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一步步走到男孩面前。他蹲下身,声音温和,像春日里的微风:“小孩,你怎么在这里?”
男孩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苍白而瘦弱的脸。他的眼睛很大,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带着几分警惕,几分怯懦,还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他看着宋听梧,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话,只是把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了。
宋听梧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心中微微一软。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男孩身上,外袍很大,几乎把男孩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体温。
“别怕,我没有恶意。”宋听梧的声音依旧温和,“外面雨大,跟我进去吧,不然会生病的。”
男孩看着他,又看了看身上的外袍,眼中的警惕渐渐散去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宋听梧笑了笑,伸手牵住他冰凉的小手。男孩的手很小,很粗糙,布满了伤痕,想来是受了不少苦。宋听梧牵着他,走进了药庐,关上了那扇隔绝了风雨的门。
药庐里很暖和,炉火正旺,煮着的药罐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带着浓郁的药香。宋听梧把男孩带到炉火旁,让他坐下,又给了他一杯温热的姜茶:“先喝点姜茶,暖暖身子。”
男孩接过姜茶,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几分寒意,也让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