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那个熟悉的房间内。苏清寒的灵体在林晚晴踏足二楼的瞬间,便悄然凝聚。她看着林晚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推开门,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你……你在吗?”林晚晴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试探。
房间内一片死寂。就在林晚晴以为不会有回应,准备退出去时,一个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叹息声,仿佛直接响在她的耳边,带着一丝冰冷的倦意,又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满意?
“你不该……让他住进来。”一个清冷空灵的声音,如同碎玉碰撞,直接传入林晚晴的脑海,并非通过耳朵。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
林晚晴浑身一颤,脸色更白:“我……我们没办法……文启他需要朋友……”
“朋友?”那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人心……隔着肚皮。你怎知……他不是另有所图?”
这话像一根针,刺中了林晚晴内心最深的不安。她攥紧了衣角,鼓起勇气问道:“你……你为何要帮我?又为何……要吓我们?”
回应她的,是一片更深的沉默。仿佛那个声音从未出现过。但林晚晴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她不敢再多留,慌乱地行了个礼,转身几乎是跑着下了楼。
当她脸色苍白、气息微乱地出现在楼下时,正好对上顾云深从廊下投来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林晚晴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向后院,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顾云深看着她仓惶的背影,眉头微蹙。她刚才在楼上经历了什么?那个怨灵,对她说了什么?为何她下来时是这般神色?看来,林晚晴与这怨灵之间的联系,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奇特。这个认知,让他对林晚晴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明确意识到的保护欲。
午后,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荒草丛生的庭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顾云深搬了张椅子坐在西厢房门口看书,姿态闲适,实则灵台清明,时刻感知着周围的任何一丝能量波动。
林晚晴则在东厢房门口做些针线活,修补赵文启那件撕裂的长衫。她低着头,神情专注,纤细的手指捏着细针,在粗糙的布料间穿梭,动作轻柔而稳定。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和低垂的、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的睫毛,竟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宁静之美。即便身处如此诡异的境地,她身上那种属于江南水乡的温婉气质,依旧如同淤泥中悄然绽放的白莲,未曾被彻底湮灭。
顾云深的目光,偶尔会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她身上。他看着她认真缝补的样子,看着她偶尔因为疲惫而轻轻活动一下脖颈的细微动作,看着她对周遭无形压力的默默承受……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这女子,外表柔弱,内心却似乎蕴藏着不为人知的坚韧。与这凶宅的阴森,与她丈夫的焦躁落魄,形成了一种奇异而鲜明的对比。
忽然,顾云深合上书卷,起身似乎想走向林晚晴,询问些什么,或许是想旁敲侧击地了解她刚才在二楼的情况。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东厢房屋檐下悬挂的一只早已废弃的、布满蛛网的风铃,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刺耳的颤音!那声音不似风吹,更像是指甲刮过琉璃,让人头皮发麻。
顾云深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林晚晴也骇得抬起头,手中的针线掉落在地,脸上血色尽褪。
顾云深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那只静止不动的风铃,随即,他转向二楼某个方向,尽管那里空无一物。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重新打开了书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而那只风铃,也再无声息。
这一次的警告,比昨夜更加直接,更加不容置疑。这怨灵对林晚晴的“保护”或者说“圈定”,已经到了如此敏感的地步。
林晚晴捡起针线,手指冰凉。她明白了,“她”不允许顾云深过于接近自己。她偷偷看了一眼廊下神色恢复平静的顾云深,心中乱成一团。这两个“人”,一个神秘莫测,一个冰冷诡异,都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而她,就像暴风眼中那叶无助的扁舟,不知最终会被卷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