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那玉簪更精确的来历,关于苏清寒更具体的死因和执念核心。也许……该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或者,联系一下家族在江南的人脉了。继续留在这里被动观察,恐怕等不到他找到万全之策,林晚晴就要万劫不复了。
二楼,那间永恒的幽暗房间里。
苏清寒的灵体不再如同之前那般狂暴四散,而是凝聚在梳妆台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她低着头,指尖轻轻拂过梳妆台光滑却冰冷的表面,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林晚晴白日里细心擦拭留下的、微不足道的温度。
“朋友……”
这个词语,依旧在她空寂的灵识中回荡,带着滚烫的余韵,灼烧着她冰冷的感知。
百年了。
自从家族倾覆,自从血染玉簪,自从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苏醒,她的世界只剩下仇恨、孤寂和越来越浓的怨毒。她早已忘记了被人在乎、被人维护、被人……需要是什么感觉。
那些闯入者,要么惊恐逃窜,要么心怀贪念,要么像楼下那个青衫客一样,视她为必须清除的邪祟。
只有林晚晴。
这个傻乎乎的、柔弱的、自身难保的凡人女子。
她不怕她吗?起初是怕的。可现在……她竟然说,自己是她的“朋友”。
在被人如此坚定地维护时,在那句“朋友”脱口而出时,苏清寒感受到的,不是吞噬生机的快意,而是一种……久违的、让她灵魂战栗的酸楚与暖意。仿佛冰川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她早已不敢奢望的天光。
可是……
那青衫客的话,同样如同毒刺,扎在她心头。
“拉无辜生人陪葬……便是你存在的意义吗?”
“同化……永世沉沦……”
她真的……在害她吗?
苏清寒抬起手,看着自已近乎透明、萦绕着黑色怨气的“手掌”。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林晚晴身上那属于生人的、温暖明亮的阳气,以及那阳气周围,如同被水墨浸染般,逐渐晕开的、属于自已的阴冷气息。顾云深没有骗她。靠近自已,对林晚晴而言,确实是一种缓慢的毒害。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因“朋友”二字而燃起的悸动火焰,只剩下更深的、无能为力的痛苦与迷茫。
她该怎么办?
放开那唯一的光,任由她离开,回归属于她的、哪怕艰难却鲜活的人世?然后自已继续在这永恒的黑暗与仇恨中沉沦?
还是……遵从内心深处那自私的、疯狂的渴望,将她牢牢束缚在身边,哪怕最终会让她变得和自已一样,成为这凶宅的一部分?
第一个选择,意味着重回比遇见林晚晴之前更深的孤寂。第二个选择……她看着自已怨气缭绕的手,想起林晚晴含泪维护自已时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她做不到。
她第一次,对自已的存在,对这份积攒了百年的怨恨,产生了如此深刻的痛苦与质疑。
长夜漫漫,三个被困于这方寸之地的心灵,各自在绝望的迷宫中徘徊,寻找着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出口。而命运的纺线,已在不知不觉中,将他们的轨迹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走向一个无人可以预知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