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揽过江屿的肩膀往校门口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片。
江屿的手腕微微发烫，那根刻着“17”的篮球挂坠随着步伐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林深的目光扫过挂坠，嘴角微微上扬，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侧袋掏出一本被压得有些皱的笔记本，封面贴着校园文化节的宣传海报，海报边缘还沾着一点墨水渍，像是匆忙中不小心蹭上的。那墨水渍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像是被水晕染过的天空碎片，让他想起去年雨季两人共撑一把伞时，雨水顺着伞骨滑落的样子。
“喏，文化节策划案的报名表我帮你填好了。”林深将本子塞进江屿怀里，指尖蹭过他手背，动作带着几分戏谑，“下周就要交初稿，咱们组要是再拖，可赶不上展示区的好位置了。”他压低声音，凑近江屿耳边，热气拂过耳廓，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而且这次评委里有老班，你上次弄错化学方程式被罚抄十遍的事，我可没忘。要是策划案再出纰漏……”他故意拖长尾音，指尖点了点本子的封面，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秘密。江屿注意到他校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航天器徽章，在夕阳下泛着微光，那是去年科技竞赛获奖的纪念品，当时林深把徽章转赠给他时，说是“希望你的脑子也能飞上太空”。那徽章的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与君共赴星辰”，字迹细若蚊蝇，却像一颗微小的星子，悄然坠入江屿的眼底。
江屿耳尖泛红，攥紧本子边缘，墨水渍在掌心印出浅浅的痕迹。他抬头望向林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谁让你非要在我写策划案时捣乱……而且那次是小数点错位，又不是公式原理错！”他声音渐弱，目光却黏在林深校服袖口上——那里有一道蜿蜒的墨水渍，像极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爪。
远处的梧桐树下，几只麻雀掠过，翅膀扇动起细碎的光尘，仿佛时间在此刻被揉成了金色的碎片。忽然，顾流雨从走廊尽头炸开，声音裹挟着晚风，在楼道里回荡：“喂！你们俩磨蹭什么呢？安景仪在图书馆占位子等咱们讨论剧本呢！再迟到，暮听又要和他男朋友江阳念叨他那些科幻理论了！”
教学楼走廊里，安景仪正抱着厚厚一摞《科幻世界》杂志，边走边嘀咕，书页被他翻得哗哗作响。他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走廊的灯光，眼神却透着兴奋：“林深你选的悬疑剧情太老套，咱们话剧社的《星际迷航》得加点反转！比如，让反派其实是个被植入记忆芯片的普通人……”他忽然瞥见江屿和林深并肩走来，立刻嚷嚷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迫：“顾流雨说今晚要改剧本到十点，你俩再在这儿眉来眼去，咱们的期末加分项目得泡汤！暮听还等着江屿帮他调试电磁感应装置呢！”他说话时，袖口露出半截手腕，那里贴着创可贴，是上周做实验时被试管划伤的痕迹。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像一片未落的秋叶，江屿记得当时林深默默递给他消毒棉的动作，指尖的触碰仿佛还带着温度，在安景逸手腕上留下隐秘的暖意。
暮听从楼梯拐角探出头，手里攥着物理竞赛的获奖证书，额角还沾着实验粉尘。他快步上前，将证书往江屿手里一塞，动作带着几分急切：“你帮忙改的实验报告被选进校刊了，谢依说今晚去他家里用天文望远镜观测流星雨，去不去？”他说话时，喉结微微滚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叶一若——那个总是能在关键时刻解决难题的人。
江屿注意到暮听的衬衫口袋露出半截计算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中间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风筝轮廓，旁边标注着“石墨烯薄膜可行性分析”，显然是他在构思周末的实验。风筝的尾巴处，还有一行潦草的小字：“若成功，请林深吃冰淇淋”，字迹被橡皮擦过，却依旧隐约可见，像是少年未说出口的期待。
江阳抱着《五三模拟题》匆匆赶来，眼镜滑到鼻尖，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一串公式，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专注：“我算过了，如果咱们把文化节摊位设计成莫比乌斯环造型，空间利用率能提升40%……”他笔尖一顿，突然抬头，目光扫过众人，“不过你们得先解决供电问题——暮听的电磁感应装置靠谱吗？上次他做的简易发电机，差点把实验室的灯泡烧了。”他说话时，袖口蹭到桌上的烧杯，杯中的液体轻轻晃动，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像是被搅碎的晚霞。江阳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却遮不住眼底的执着，他总能在复杂的公式中找出最优解，就像他总能在朋友们的迷茫中，点亮一盏理性的灯。
林深突然抽走江屿手中的报名表，指尖在“负责人”一栏点了点，动作带着几分霸道：“江屿，你总画电路图走神，上次把二极管接反烧了谢易的收音机，这次项目协调我可不会帮你善后。”他翻到策划案末页，指着空白处，眼底闪过一抹促狭，“不过你要是答应帮我解这道微分方程——”他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习题册，册子边角微微卷曲，扉页上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少年在樱花树下追逐的身影。
江屿瞥见照片背面写着“初二春游留念”，字迹被雨水洇湿过，却依旧清晰可辨。雨水在“留念”二字上晕开，像两滴未干的泪，又像是时光在此处打了个温柔的结。
暮色渐浓，教室里只剩他们几人。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的梧桐树随风摇曳，斑驳的树影在墙上晃动，像一群跳舞的精灵。江屿蹲下身整理散落的实验器材，试管与烧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忽然瞥见林深校服袖口那道墨水渍，鬼使神差地伸手蘸了点，在污渍旁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笔迹稚嫩，像极了童年时两人在作业本上涂鸦的模样。林深转头瞥见，嘴角漾起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柔软：“江屿，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上次在我笔记本上画卡通猫，害我被暮聆嘲笑整整一周，说我的笔记像幼稚园作业。”他说话时，袖口的航天器徽章轻轻晃动，在墙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光斑中隐约浮现樱花树下追逐的身影，仿佛时光在徽章的银光里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