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在这四方宫墙内被无限放大、解读,然后化为一道道或冷或热的暗流,涌向漩涡中心的她。
“贵人,晚膳备好了。”小桃轻声提醒。
明兰摆了摆手:“撤了吧,没什么胃口。”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今夜无月,只有几颗寒星疏疏落落地缀在空中。
腕上的沉香念珠传来熟悉的触感。她想起祖母将那串念珠戴在她手上时,那沉甸甸的目光。守住本心……在这纷至沓来的“恩宠”与“关切”中,守住本心谈何容易。
“贵人,”芳苓悄步上前,低声道,“奴婢打听到,皇上今日午后在御书房召见了工部侍郎,议论的是黄河凌汛的防治事宜,并未去其他娘娘宫中。”
明兰眸光微动。芳苓这是在告诉她,皇帝今日并未接着宠幸他人,她此刻仍是焦点。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不需要去争,自有人会将她的“得宠”记在心上。她也不需要去解释,自有人会替她“宣扬”。这架古琴,便是最好的明证。
沉默片刻,明兰忽然开口:“芳苓,明日你去内务府,寻些制香的原料来,不拘名贵,寻常的薄荷、艾叶、苏合香便可。”
芳苓略显诧异:“贵人是想……?”
“冬日里容易沾染病气,配制些寻常的防疫香囊,分给咱们宫里的人随身戴着,也算求个心安。”明兰语气平淡,“若有多余的,给交好的宫苑送几个也无妨,只说是我闲着无事弄的小玩意,不值什么。”
芳苓立刻明白了明兰的用意。这是要以一种最不引人注目、甚至显得有些“小家子气”的方式,来淡化那架古琴带来的关注,同时也能稍稍示好,或至少,不招致无谓的嫉妒。
“是,奴婢明日就去办。”
夜深了,绛雪轩内烛火摇曳。明兰坐在灯下,并未看书,也未抚琴,只是静静地坐着。
那架御赐的古琴在阴影里沉默着,弦丝未动,却已在这深宫中,拨动了无数人心里的算盘。
而定数之下的波澜,正随着这无声的弦音,缓缓扩散。她能做的,便是在这波澜中,努力稳住自己这一叶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