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冲进去了!!!”监测员失声喊道。
“不——!!!”小此木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无声的惊恐。她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代表生存希望的信号点,瞬间就被代表高密度敌意的“黑潮”彻底淹没!
“没有接应!没有路径规划!”
“疯了吗?!那里没有地面支撑!全是毒水和怪兽!”
“通讯!快阻止他们!”
惊呼声此起彼伏,他们无异于直接跳进绞肉机!
主屏幕上,通过高空无人机勉强捕捉到的画面更是让所有人心跳漏拍——
没有地面,只有被毒素染成怪异颜色的翻滚海水和漂浮的怪兽残骸。
没有道路,视线所及全是舞动的触须、滴落粘液的巨口、和锋利的爪刃。
而那两个人,那两道渺小的身影,竟然真的放弃了所有稳健的推进,放弃了构建防线,将速度与灵活性提升到极致,他们没有“路”,于是便自己创造“路”。
没有落脚点?那就踩在扑来的余兽背脊上、头颅上,甚至利用十号尾巴的缠绕和暮戈长刃的点刺,在怪兽之间进行不可能的短暂借力。保科一刀劈开前方障碍,暮戈的重枪就轰开侧面扑来的威胁;暮戈的长刃为保科点出一个脆弱的着力点,十号的尾巴就顺势卷住她的腰际帮她稳定身形,进行下一次接力飞跃。
海水剧毒?那就绝对不能落海!每一次腾跃都必须精准,每一次借力都必须有效,他们踩着怪兽的尸体和彼此的肩膀,身影在空中不断交错,以对方的身体、武器、甚至攻击产生的气流作为二次加速或转向的支点。在沸腾的毒海与兽潮中,硬生生走出了一条笔直向前、通往主兽躯干的、不可能的“钢丝”。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计算,所有的能量,都只为了一个目的:在坠落或被淹没之前,找到下一个支点,向着那株巨树,再靠近一寸!
屏幕上,只能看到两个微弱的光点在代表着超高密度威胁的红色区域里艰难地、却又坚定不移地向前移动。
每一次借力都险之又险,每一次跳跃都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毒海。两人的生命体征曲线在屏幕上剧烈跳动,如同狂乱的心电图。
“天哪……”
指挥室里,几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技术员已经感觉眩晕,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几乎要呕吐出来。这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太过强烈,比任何怪兽恐怖片都更挑战神经——因为屏幕上的不是特效,是两位他们认识的长官,正在执行一项肉眼可见“不可能”的任务。
小此木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个在毁灭浪潮中艰难前行的光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到达啊!
距离,在无法想象的突进下,被一寸寸缩短。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那两道疯狂的身影,竟真的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奇迹般地穿透了重重兽潮与毒海,真正贴近了那苍白、蠕动、布满晶状体的主干。在这里,来自主兽本身的威胁陡增——挥舞的能量触须、不时剥落砸下的尖锐晶簇、还有那越来越强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干扰光晕。
两个光点义无反顾地撞入了那片光晕的边缘。
屏幕上,他们的实时影像开始剧烈波动、闪烁,拉出诡异的光痕,声音信号也充满了刺耳的杂音。
小此木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徒劳地试图增强信号过滤:“首席!副队长!请报告具体状况!能见度如何?”
短暂的、只有电流噪音的间隙。
就在他们的身影即将被那片炫目而扭曲的光晕彻底吞没、从侦察镜头和稳定监测中“消失”的前一刻——
保科的声音突然切了进来,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小此木,听好。”
他的声音让总控室所有人精神一振。
“通知亚白队长,”保科的指令简洁、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心跳的节拍上,“目标:巨树顶端发光器官下方二十五米处,主干第七能量节。”那是暮戈分析的核心所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进行最后的目测确认。
“狙击窗口:三分钟后。”
他的声音带着点喘息,在干扰中扭曲了一下:
“三分钟后……无论看到什么……开火。”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由主兽特异器官散发出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扭曲光晕,如同有生命的帷幕,彻底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屏幕上,代表他们的信号点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被一片象征信号丢失与强干扰的灰色雪花取代。高空镜头里,只剩下一片令人不安的、不断折射变幻的炫光区域,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们消失了。
带着一个疯狂的计划,和一个更疯狂的三分钟倒计时。
那意味着,三分钟后,如果干扰没有消失,亚白队长的狙击将直接轰击他们最后消失的区域,连同可能还在那里的他们一起。
小此木向狙击阵地传达指令后,感觉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她现在只希望,那五千字检讨……副队长真的能有机会去写。
被浓郁光晕吞没的瞬间,世界仿佛被剥离了颜色与形状,只剩下令人作呕的炫光和无处不在的能量乱流。声音被扭曲,方向感丧失,连重力都变得暧昧不明。
保科宗四郎和暮戈京矢背靠着“P-003”那冰冷、蠕动、覆盖着粘滑晶体的主干,脚下是近乎垂直的“树壁”。下方,被他们甩开的兽潮嘶吼变得遥远而模糊。上方,那散发干扰的特异器官隐在黑云之间,隔着令人绝望的垂直高度。
他们没有时间犹豫。
“路线我都看好了。”保科的声音在私人频道里响起,压过了周围的能量噪音,他用下巴示意上方一处——那里,一条比其他“枝干”更粗壮、如同主脉般向上延伸的巨大晶化结构侧面,有一道相对暗淡、被层层半透明晶簇褶皱覆盖的沟壑。“就从那条最大的‘树枝’侧面切上去。虽然会有点‘挤’,但直通核心下方。”
那所谓的“挤”,意味着他们需要在那条能量流动相对狂暴、结构却相对脆弱的缝隙里穿行,随时可能被合拢的晶簇夹碎,或者被内部奔流的能量灼伤。
暮戈的目光迅速扫过那条路线:“可行。”她没有废话,“我负责左侧与上方即时威胁清除,十号负责右侧及你的机动补正。”
“好,”保科这种时候也笑得出来,“走着。”
攀登开始。
保科率先发力,双刀交错,刺入那道晶簇沟壑的边缘,身体借力向上荡去。暮戈紧随其后,她那窄长的刃尖此刻成了最精准的破拆工具,每一次刺击都点在晶簇连接的薄弱点,提前碎裂可能合拢或刺出的障碍,为保科开辟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十号的尾巴此刻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它如同拥有独立意识的第三只手,时而如钢钎般刺入保科刀尖旁的缝隙,为他提供额外的着力点;时而猛然绷直,横抽向右侧企图探入通道的晶须,将其击偏;甚至在保科一次可能下滑的瞬间,灵活地卷住上方暮戈及时刺下的刀柄,将他猛地向上拉拽了一截!
通道越来越窄,能量乱流几乎化为实质的狂风。保科能感到空气变得稀薄,十号在他意识里兴奋与暴躁的咆哮混杂一片。暮戈的呼吸频率依旧稳定得可怕,左手不间断地扣动那狂暴的步枪的扳机,任何从侧面、上方试图干扰保科攀登的触须、弹射晶刺、或是小型余兽,都会在露头的瞬间被一团恰到好处的压缩震荡波轰开、震碎或暂时麻痹。
不断攀越,向上。
终于,他们冲出了那条狭窄的裂缝带,来到了那根巨大“枝桠”的顶端,真正站在了与那团搏动的“大灯泡”近乎平齐的高度。
强光几乎让人无法直视,能量乱流撕扯着身体。但目标,近在咫尺。
保科从攀登伊始就意识到,脚下这玩意似乎将绝大部分能量都用于维持庞大的躯体、生成海量余兽和制造光线干扰,依赖毒素的环境压制,其核心区域的主管攻击欲望却不高,也没有敏锐的自主意识去应对爬上自己身体的“虫子”。除了源自本能的能量辐射和少数挥舞的晶须,这里反而比下方区域更“安静”。
它庞大如山,却缺乏十号那种狂暴的战斗智慧与瞬间的致命爆发力。对于已经突破重重阻碍、贴身至此的保科来说,那看似恐怖的巨大特异化器官,其物理防御在他的刀锋面前,并不比一层特制合金板坚硬多少。
真正的难点,始终是“抵达”本身。
暮戈稳住身形,左手重枪枪口已经熔化变形,道道蒸汽顺着手臂包裹了她半身:“搞快点吧,亚白的狙击还有20秒。”
保科暗红色的装甲在近在咫尺的强光映照下流动着血色的光泽,甚至有余暇对暮戈笑了笑:“我说嘛,只要上得来,搞定它就是一下的事。”
说快他是真的快,双刀在手中转了个极小的刀花——【六式 八重斩】
八道斩击的轨迹在空中清晰可见,在同一落点、以微妙不同的角度和极快频率,同时送达。
“咔。”
一声清脆、干净、并不如何响亮的碎裂声响起。
笼罩整个战场、令第三部队束手无策的强烈光晕干扰,如同被关掉的灯泡,骤然熄灭,消失得干干净净。
“完事。比想象中……脆一点。”
而也就在光晕消散、视野彻底清晰的同一毫秒——
一道超越了速度概念、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炽白闪光,从遥远的海岸线方向,贯穿了长空,撕裂了尚未完全散去的黑云与尘埃,带着绝对冷静的毁灭意志,精准无比地灌入了巨树主干上因震颤而暴露出的、最脆弱的能量节点!
亚白米娜,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五秒窗口,狙击命中!
不知道具体核心位置没关系——拦腰炸断即可。
真正的胜负,此刻才由那贯穿天际的一击,彻底奠定。
致命的破坏从内部开始,巨树开始无法逆转地崩解,发出震颤的轰鸣,缓缓倾倒,而完成“关灯”任务的两人,感到脚下一空,失重感猛然袭来,瞬间被山崩地裂般的剧烈震动与能量冲击所吞没。
他们上方是无数碎片残骸,而下方,是翻涌着毒素和残存余兽的海面。
保科身后那条尾巴一甩,卷住同样在下坠的暮戈京矢的腰身,把她带到怀里一把抱住,这次轮到他向她喊着问:“首席——计划是什么——”
计划?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太晚了?
暮戈京矢不语,只是抬起那把因暴力使用、即将过热报废的重枪,视线越过他的肩胛。
“...喂,你不会是想——”保科的话没完整说出口,就感觉怀里那具躯体温度骤升——那是解放战力的瞬时爆发,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绀青色的眼睛轻轻弯出一个弧度。
保科:“……”等,等一下。
她扣下了扳机。
“轰——!!!!!”
磅礴的气浪呈扇形向后猛烈喷发,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了两人身后那片兜头盖脸砸来的残骸暴雨上!
那柄陪伴她贯穿战场的狂暴枪械从内部炸开,零件四散崩飞,枪管扭曲报废,彻底解体。
那比巨树倾倒还要恐怖的反冲力毫无保留作用在了他们身上。
“唔——”
保科连抗议的闷哼都被这股力量堵在了喉咙里。他只能生无可恋地祈祷十号战斗服抗震性能足够优越,首席!你这撤退路线太狂野了吧!!
这一招效果拔群,两人直接改变了下落的轨迹,近乎水平地被“二次发射”了出去,径直飞越了毒海与兽潮。
“噗通——!!”
落水声比预想的还要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