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他站起来的同一秒,下方街道的地面"轰"地炸开,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一只通体灰白的巨兽从地底钻出,扁平的、像甲虫一样的头颅,十几根节肢状的长腿在楼宇间疯狂挥舞,砸碎了一排玻璃幕墙。
"我先下去了。"他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从天台边缘翻了出去。
宗一郎笑了一声,跟着跃下,战斗服的能量纹路在半空拖出一道白芒。
战斗远不到全神贯注的程度,3.2级大概是新人考核的级别,但两个月前九号就是混在这么一场"不起眼"的灾害里,等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例行讨伐的时候,把整个品川拖进了地狱。
它借着大范围怪兽灾害把战力拆散,等他们回过神来,四之宫长官已经救不回来了。浅间山那次也是,它总在人最松懈的时候,从阴影里探出手。
两人沿着楼体交错而下,保科习惯性地在楼间借力变向,准备去堵怪兽的侧翼,余光却瞥见宗一郎就不远不近缀在他身后。
“久违的兄弟合作啊,宗四郎。”宗一郎抽出长刀。
保科的刀锋切开一只扑上来的余兽:“我们什么时候合作过。”
"现在不就开始了?"
主兽的节肢已经扫过来了。宗一郎原地起跳,轻巧地落在那根砸下来的节肢上,顺着甲壳一路向上,主兽最粗的那根节肢被齐根斩断,断口喷出灰白色的□□。
"诶,还挺脆。"宗一郎掂了掂刀。
保科不搭腔,转身迎上了从侧面包抄过来的两只余兽,一刀撩开第一只的头部,反手又把第二只在半空中扫进旁边的玻璃幕墙,碎玻璃像一场倾斜的雨哗啦啦落下,差点砸了宗一郎一头,他避开了,保科暗自遗憾。
一道白芒自下而上撩起,从主兽腹甲的接缝处一路剖到下颌,□□喷涌而出,主兽发出刺耳的尖啸,庞大身躯开始塌陷。宗一郎甩了甩刀上的血,回头冲保科挑眉:“看着点,学着点。”
“……”保科把刀收回半寸,“你打架的时候能不能闭会儿嘴。”
“不能哦。”
兄弟俩就这么在楼宇之间穿梭、拌嘴。宗一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既甩不掉,也赶不走,他嘴上碎得没边,手上却没让保科沾上一点实在的麻烦,趁保科被他拉扯住心神,一路上所有的余兽基本都被他清了。
当一只从两栋楼间隙冲出的余兽再次被宗一郎一刀切开,保科才有点反应过来:“你故意的是不是?”
“呀,被你发现了。”
话音未落,通讯频道里突然炸开一声中气十足的吼:
“——副队长!!您好好休息!!这些交给我们!!”
保科被这一嗓子喊得差点把耳麦扔出去,频道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响应声此起彼伏地炸了锅:
“对对对!副队长刚出院!别动手!”
"您站那儿别动!我们马上就清完了!"
"就是!这种小场面我们搞得定!"
"对!副队长您要是敢出手,我们回去就跟小此木组长告状!"
“......”
过了一阵,等他们稍微安分下来,频道里才悠悠传来保科副队长的声音:
“战时禁止占用公共频道讨论与作战无关事宜。再有下次,”他的尾音往上勾了勾,“所有人,加练负重二十公里。”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阵压低了声音却依然藏不住兴奋的“收到——!”
保科:“……”
这群小子到底在高兴什么。
风从楼宇间穿过,吹得他耳根有点热,他垂眸盯着战术腕带上的能量轨迹图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嘴角笑意抿了回去。
宗一郎饶有兴致端详着他:“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怎么样?”
保科瞪了他一眼,不理他,三两下翻过建筑群跑远了。
战斗结束的很快,收队时太阳还没偏移几分,他们没同出击时一样搭乘运输机离开,而是乘坐装载车,行驶到居民区时,还要减速慢行,部分队员下来随车步行,街道两侧早就围满了群众,兴奋的欢呼声随着队伍行进如海浪般扩散开。
“保科副队长!看这边!”
保科向发声处微笑着挥了挥手,引发一阵更大的欢呼声。
宗一郎走在他身边,同样微笑着营业,同时小声问弟弟:“不是吧.....还有直播?”
几架无人机顶着大摄像头在他们上空盘旋。
保科嘴角几乎不动,同样小声回道:“上面的政策是这样.....说是塑造正面形象向大众宣传,激励更多新生力量进入防卫队.....关西不也来这一套吗?”
一阵夸张的闪光和快门咔嚓声,保科宗一郎有些不适应地微微侧过脸。
“嗯....没有你们这边夸张啦,而且最近.....你知道的,大家都比较紧绷。”
保科顶着爆闪面不改色,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套营销偶像文化,或者说,屈服了。
“东京比较重视这方面嘛.....社会氛围什么的,越是这种形势,越要给大家信心嘛.....”
内阁府原话是群众陷入恐慌情绪会引发社会动荡,作为防卫队一线战斗员不仅要做好讨伐本职,也要履行安定民众的职责,每到这种时候保科就很想念去总部述职的亚白队长,有她在,他一般可以在车里躲闲。
宗一郎点点头,揶揄道:“就像他们一样的‘新生力量’?”
保科一低头:几个半大的小孩追着队伍跑,打头的一个“啪唧”扒在他裤腿上,仰起脸对他咯咯笑,露出漏风的门牙,保科摸摸他的头,轻轻把他推回人群里。
“不过果然啊,还是不要有需要他们成为力量的一天更好。”他轻声说。
......
回到基地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队员们卸了战斗服和装备,往宿舍楼和食堂散,保科落在最后面,把战术腕带从腕上摘下来,慢吞吞地缠着带子,像在等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可等的。
他和宗一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露天回廊,转过最后一根立柱,视野豁然开朗。B区的停车场上,一辆涂着防卫队标识的黑色运输车刚熄了火,后舱门半开,几个研究员正把一只只贴了封条的金属箱往里搬。
保科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扫过去,在那些忙碌的身影里搜寻。
暮戈京矢背对着他站在车旁,穿着件黑色长风衣,衣摆沾着一点赶路的风尘,竖起的领子半掩着下颌。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终端,那个圆脸的小研究员抱着个记录板站在她旁边,小声汇报着什么。风把她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几缕黑发从领口漏出来,扫过她苍白的耳廓。
他眼神刚落到她身上就被察觉了,她敏锐回头循着他视线看过来
保科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出了口:
"暮戈。"
见着是他,暮戈京矢缓了缓神色,隔着停车场冲他点点头。
然后,那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缓缓落到了他身后——那个一头白色长发、眉眼与他有七八分相似、正笑吟吟看着她的男人身上。
“保科队长。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