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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客栈的晨与未拆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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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窗棂上还沾着露水,陆池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江起正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片桂花叶,对着晨光看叶脉。“醒了?”江起回头冲他笑,晨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在鼻尖投下一小片阴影,“你听,外面有人在扫地。”

陆池竖起耳朵,果然听见“唰啦唰啦”的声响,混着远处传来的鸡鸣,像支温柔的晨曲。他披了件外套走到门口,看见客栈老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正拿着竹扫帚,一下一下扫着院子里的桂花。老爷子穿件藏青色短褂,裤脚扎得整整齐齐,扫帚过处,金色的花瓣聚成一小堆,像撒了地的碎金子。

“早啊,后生。”老爷子抬头看见他们,停下手里的活,脸上的皱纹笑成了朵菊花,“这桂花落得勤,不扫了容易滑脚。你们是来寻亲的?”

“算是吧。”陆池挠了挠头,“我们在找爷爷留下的痕迹。”

“哦——”老爷子拖长了调子,把扫帚往墙角一靠,从怀里摸出个旱烟袋,慢悠悠地装着烟丝,“是老陆师傅的孙子?”

陆池眼睛一亮:“您认识我爷爷?”

“咋不认识。”老爷子点着烟,吸了一口,烟圈慢悠悠地飘向晨光里,“二十多年前,他在我这客栈住了小半个月,天天帮我修这修那。你看那扇门,”他指着院角的柴门,“合页松了,关不上,他蹲在那儿敲了半天,愣是给修得严丝合缝,到现在都没坏。”

江起凑过去看那柴门,果然见合页上有圈细密的焊点,旁边还刻着个小小的“陆”字。“爷爷真是走到哪儿修到哪儿。”他笑着回头,却见陆池盯着柜台角落的一个木盒子发愣。

“那是啥?”陆池指着盒子问。

老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那是老陆当年留下的,说是等他回来取,结果一等就是这些年。我看你面善,许是该给你。”他走过去把盒子拿过来,那盒子是桃木的,边角被磨得发亮,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样,锁是个黄铜小锁,已经生了绿锈。

“他没说里面是啥?”陆池的心跳得有点快,指尖刚碰到盒子,就觉得烫似的缩了回来。

“没说。”老爷子磕了磕烟袋锅,烟灰落在青石板上,“就说‘要是我回不来,等我家里人来了,让他们看看’。”他从钥匙串上解下把小铜钥匙,递过来,“拿着吧,也算了了我桩心事。”

陆池捏着钥匙,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锁孔,突然有点不敢开。江起在他胳膊上拍了拍:“打开看看?说不定是爷爷的工具箱呢。”

“嗯。”陆池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去,“咔嗒”一声,锁开了。盒子里铺着块蓝布,掀开一看,里面没有工具,只有一叠信,用红绳捆着,信封上都没写收信人,只在最上面那封的角落,画了个小小的桂花。

“是信。”江起凑过来,“写给谁的?”

“不知道。”陆池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封有点潮,边缘卷了角。他捏着信封晃了晃,听见里面纸张的声响,像只不安分的小虫子在动。

“拆吗?”江起问。

陆池抬头看了看天,晨光已经越过墙头,把院子里的桂花堆照得金灿灿的。“拆。”他说。

信纸是泛黄的方格纸,爷爷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点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在去南边的路上了。别嫌我走得急,机器等着修,人也等着盼着,实在耽搁不得。昨天帮客栈的王老板修柴门,他问我‘跑这么远图啥’,我没说,其实是怕说出来你们笑话——图个心安。看着机器转起来,看着人笑起来,比啥都强。

“你娘总说我不顾家,可她不知道,我修的不只是机器,是人心。就像去年在茶坊,李婶的揉捻机坏了,眼看着新茶要误了时节,我蹲在那儿修了一天,修好时她给我端来碗桂花粥,那香啊,能记一辈子。人活着,不就图这点热乎气吗?

“箱子里的桂花是给你娘的,她总念叨客栈的桂花糕。要是我回不去,你就跟她说,不是我不想家,是路上的机器太多,我这双手闲不住。还有,那盏马灯你拿着,夜里走夜路亮堂,就像我在旁边照着你。

“别惦记我,好好过日子。机器坏了能修,人心凉了可难捂热。多帮人,多笑笑,比啥都强。”

陆池的手指捏着信纸,指节泛白。他好像能看见爷爷趴在客栈的桌子上写信,烛光在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响。

“还有一封。”江起指着盒子底下,那里还有个更薄的信封,上面画着个小小的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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