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场边,将两块干净的冰镇毛巾扔到他们胸口,唇角挂着毫无遮掩的傲然笑意。
但正如我在起居室里对浅见阿姨所说的那样——仁王是一只天生厌恶笼子的人,他骨子里流淌着不受规训的野性,若是把他长期拘在身边,他那身最珍贵的反骨迟早会被消磨殆尽。
回到神奈川,我将一份特制的合作协议推到了仁王面前。
“法国尼斯,莫拉托格鲁网球学院。另外,我以我旗下投资基金的名义,注资了你父亲在横滨港正准备拓展的一条欧洲冷链直达航线。”
仁王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全法文的专业原版合同,修长的手指微曲,黄绿色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尖锐的审视:“噗哩……前些天在和室里还说要把我占为己有,今天就迫不及待地要把我发配去地中海吹海风了?殿下的‘长期’,有效期居然只有几个星期吗?”
“发配?”我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勾起他那截细长的小辫子,迫使他仰头迎视我的眼睛,“雅治,你用骨相和欺诈术把自己伪装成什么招式都可以使出来,但你的手腕根本支撑不了职业级的连番负荷。去法国,把你的身体机制彻底推倒重建成职业级水准。你知道这个教练多少人根本签不到吗?
你们学校的那些知识,什么时候都能学,你们那些一知半解的教材你学了也不一定有用。但是追逐网球竞技的黄金时间一过,人生中永远没有机会了。
至于我们的关系——只要你胸腔里的野心还在烧,哪怕你飞到地中海,我也不改对你的喜欢。”
仁王雅治猛地伸手扣住我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将我拉下,带着他十分全神贯注后独有的霸道:“少拿上位者的语气施舍我把我送到什么和尚庙……在法国要是让我听说你找了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哪怕隔着大西洋,我也连夜坐飞机杀回来把对方打趴下,噗哩。”
我回吻了他微凉的唇,眼底一片冷艳的从容。
安排妥当了木手与仁王各自的去向,周一清晨,我再次戴上了“凪砂”那张伪装面孔,提着球包,独自一人踏上了开往东京青春学园的电车。
青春学园。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老牌公立名校特有的蓬勃、吵闹与野蛮生长的青草香。
我站在青学男子网球部那面略显陈旧的绿色铁丝网外。
场内正在进行高强度的部内练习赛。越前龙马压低着白色的鸭舌帽,发球动作轻灵而狂妄;不二周助眉眼弯弯,回击着不可思议的柔和弧线;手冢国光站在长椅边,浑身散发着如深海火山般的严寒气场。
然而,我的视线掠过这些被神化的天才,最后精准地钉死在了底线后方那个正在疯狂挥汗的黑色刺猬头少年身上。
桃城武。
“痛快!再来一球!!”
少年爆发出一声粗犷如野兽般的长啸,他的双脚离地高度极其惊人,全身肌肉在半空中拧成了一张爆裂的巨弓,迎着下坠的网球,轰然扣杀。
网球砸在地上,高高弹起,直接将场边的防护网撞得剧烈凹陷。
“入樽式扣杀!”
桃城落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反手抹掉下颌如雨般滴落的汗水。他身上的青学正选队服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块状分明的肌肉上。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大脸盘上,挂着最纯粹、甚至有些傻气的阳光大笑,像一头在热带雨林里不知疲倦奔跑的年轻雄狮。
在冲绳,我领略了木手的谋略与自持;在大阪,我沉溺过白石近乎圣洁的温柔与克制;在神奈川,我驯服了仁王雅治那套虚实莫辨的欺诈与傲骨。
那些人都太聪明了。
而眼前这个顶着刺猬头——他让我想到刚刚出炉、还滋滋冒油的烤牛肉。
好旺盛的生命力,好漂亮的牙齿。
球场内的哨声响起,中场休息。
桃城武把球拍抗在肩上,正大大咧咧地准备跨出铁门去小卖部。
我背着球包,在全场青学部员惊愕的目光中,迈着平稳的步伐,径直挡在了这位高大壮硕的少年身前。
桃城猛地刹住脚,差点撞上我。他低头看着我这副平平无奇、肤色暗沉的“凪砂”伪装,挠了挠那一头扎手的黑刺猬头,嗓门洪亮得像打雷:“喂,这位同学,你挡道啦!你背着网球包,是要找手冢部长报名女网,还是找越前那小子要签名啊?——开玩笑。”
我抬起头,迎着他那双没有半分杂质、坦荡而灼热的大眼睛,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毫无遮掩的掠夺弧度:
“我不找他们。桃城武,你平时的午饭是一份超大盛热狗三明治加汽水,对吧?”
桃城一愣,粗黑的眉毛拧成一团:“哈?你怎么知道?这位同学,你的来意是?”
我向前跨了半步,直接踏入他被太阳烘烤得滚烫的私人领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球场门口:
“从今天开始,你的午餐我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