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绵心下异样,但还是按捺不住地先发声:“喂?”
“唐绵,我定了去伦敦的票,离开前,我有东西要给你。”
林凯德低沉的声音毫无防备地传来,急速穿透的电流灼烧她的脸颊,唐绵刹时整个人像熟透的血桃,考研的劳累让她的婴儿肥褪去不少,此刻好像轻轻一捏,就会凹陷下去。蒋钱欣瞧她状态不对,以为是室内空调开得太热,顺手拿起遥控调低温度,轻声问她:“可以吗?”
“嗯” 唐绵回复蒋钱欣,也同时回应了电话那头的人
“明天有空吗?在红枫咖啡馆见一面吧。”
“不用了,请不要给我打电话了,再见” 唐绵撂下了电话,残留的将人隔绝千里之外的姿态让宿舍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林真瞟到了那个外国电话,默不作声地思虑,刘施然回到座位继续吃着蛋糕,看向蒋钱欣的目光变得复杂,蒋钱欣也坐了回去,太过安静甚至沉重的气氛让她心生疑惑的同时十分不自在,佯装松弛地笑着问唐绵:“谁啊?”
唐绵猛然意识到自己制造的不适,慌乱地扯着笑:“一个朋友”
“哦” 蒋钱欣仿佛天然有一种想要揽责的焦急感,灵光一现,打破僵局地提议道:“31号那天晚上我们去江滩跨年怎么样?”
刘施然对于蒋钱欣这种‘热心肠’式的行径见怪不怪,只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你不是跟你男朋友约好了?”
“我跟他去过几次了,再说了男朋友哪有你们重要啊” 蒋钱欣扫过三人,补充说明地推销起来“咋样啊?江滩跨年夜的氛围感很棒。”
林真倒是平静,接着规划道:“那跨完年回来宿舍肯定关门了,我们在江滩住一晚,第二天就近找个餐馆搓一顿,完美度过元旦怎么样?”
“不错不错” 刘施然狂点头:“唐绵,你觉得咋样?”
“可以的,听起来不错。”
“好,那就拍板决定了”蒋钱欣平伸出手,抬起下巴点她们仨。
林真先伸手过去,刘施然紧随其后,唐绵盖了‘屋檐’,四人的手一齐撇下来,异口同声道:“就这么定了。”
仪式举行完,蒋钱的男朋友打来了视频,她意犹未尽地乐得合不拢嘴,只管通知他:“元旦不跟你过了哈”
“啥?”
“我要陪我姐妹们过”
“不是,你怎么变卦地这么快?我还规划了那天我们去干啥”
“没人管你打游戏了还不好吗?”
“行吧”
蒋钱欣听完他利落的答应,开始跟他生气:“好啊,你就等我说这句话吧?”
视频里的人求生欲满满:“蒋同志,是你先放我鸽子的,难道我还要逼你在我和你朋友之间做选择?我可没这个自信。”
蒋钱欣半信半疑道:“是这样嘛?” 而后微眸瞧他,听到身旁的林真贱兮兮地笑,她快些结束话题道:“行吧,那我陪不了你,你打打游戏也能开心点”
林真又小声吐槽:“还蒋同志,他两搁着打游击战呢?”
刘施然笑着给她比了两个大拇指:“精辟”
林真看到唐绵也在笑,可是这个生硬的笑忽地让她很煎熬。那天在国旗台下,林真本来有事要跟唐绵说,教练的那声口哨和聚集在一起努力训练的运动员们忽地让她清醒了过来,没有什么比当下让唐绵全力以赴地备战考研更重要了。
直到这个突然的来电,林真觉得是时候找个机会告诉唐绵,被动地承受林凯德倾倒而来的无措,再一次赌上情感的所有,她绝不能让这种风险再一次困住唐绵。
第二天的晚饭后,林真陪唐绵去图书馆还了几本书,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布下了黑影,她们不知不觉地走在操场上,很多人在围圈跑步。
唐绵吸了一口晚间的清新空气,好久都没有过的放松,她笑着说:“跑步打卡的日子马上就要终结咯。”
“对啊,你还记得不,有几次还是叫人有偿代跑。”
“现在想来,一个学期就三十次,怎么就不能跑全呢?”
林真抬头看着星空:“因为风,雨,雷电,雪,等一切可以成为偷懒的借口,然后轻易放弃。” 她又看向唐绵:“所以我还真蛮佩服你,考研一天不落地坚持下来。”
唐绵往她这边避了避人,有种一切尘埃落定的松弛感:“过程很痛苦,但是考完了,又觉得还好,果真人的遗忘痛苦的能力很强。”
“那林凯德呢?你有真的把他放下了吗?”
唐绵咬着两边脸颊内陷的肉,她不确定,可是她还是咬着牙说:“嗯,放下了。”
“那昨天打电话的是他吗?”
“他约我再见一面” 唐绵看着脚下的路,摇了摇头:“我拒绝了,再见一面,能说什么呢?叙旧?还是指责?没必要了”
林真为唐绵高兴,她不再是上回那个一提到他就会落泪的女孩,她也能减少顾虑地说出那件事,林真翻出了跟高中同学的聊天记录,递给了唐绵:“这件事,我隐瞒了很多天,也考虑了很多天,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我希望你们的恩怨就此了结,但是如果有节外生枝的事情,我不想你再做傻瓜。”
唐绵的手机震动,又一通来自英国的电话,林真收了手机问她:“又是林凯德?”
“跟昨天的号码不一样” 唐绵想也许是他的另一个号码,没有接的必要,便随手挂断。电话又响起,反复几次,她狐疑地看着林真,内心做了铺垫,接了起来:“请问有事吗?”
“你好,我是宋晓白,你贵姓?”
宋...宋晓白?唐绵呢喃地重复,林真瞪大了眼看她。
捻熟于心地在睡梦中都能脱口而出的名字,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夜晚,她就这样出现,她的声音原来是这样。
唐绵张口想从容地接上宋晓白的问话,灌上熔浆的模具毫无防备地贴在她的喉咙上,炙肉灼痛的窒息让她耳鸣晕眩,唐绵尝试着用尽全力张口去说,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婴儿的囡囡学语,她怪涩地甚至带着颤抖地应答:“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