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下了班都是匆匆打了卡骑着共享单车,迎着刀利般的寒风紧绷着脸回到租房,随便吃点就立刻洗澡护肤,打了一整天的电话,累得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看楼盘那天,四人一扫定点机器人式枯燥的上班阴霾心情,长久压抑的环境摧残着她们对工作的热情,好不容易的带薪放松虽然仍是任务式的,但至少可以不用全天呆在让喉咙冒烟的空调房里。
一行人坐公司大巴到了目的地,开放式地格子样板间整齐连成一排,她们上了电梯,参观着每一层差不多的房间布局,没有感受到想象中送来阳光的东湖微风,扬起的灰尘让她们不停打喷嚏。
唐绵拉了她们仨在窗台的位置用阳光做背景板拍了一张合照,留下小狗在电线杆下激情一尿的打卡痕迹,杨星铃拉着任安去了朝南的房间,内心还是有很大向往:“要是以后可以买一套这样的房子该多好。”
唐绵拉着兰洁妮从后方冒头:“多打两个电话,多找两个客户,应该不难。” 撞了下兰洁妮的肩膀:“是吧?”
“算了吧,打到我八十岁看能不能买一个。”
兰洁妮走到窗边朝下望去:“用我的工资条来算,估计得需要五百年。”
“靠,孙悟空都从五指山下出来迎娶紫霞了,我还没买上房,你就说离谱吧。”
任安补刀:“我觉得挺好”
杨星铃觉得她们不是地球人,确切地说她们刚从火星回来,自己溜达着又看了厕所厨房……
晚上回到租的房,杨星铃又是一阵感叹房子和房子之间的区别为何这么大,任安从浴室出来,唐绵将桌子让给她护肤,坐到了兰洁妮的旁边对杨星铃说:“也不大,估计我们这栋都是我们这样的格局。”
兰洁妮脚往地板点了点:“也不尽然,我们这应该算是一个房,只是被房东隔开成上下层了。楼下的人应该能听到我们的走路声。”
任安涂着面霜:“前两天半夜我还听到了楼下的狗叫了两声。”
“楼下还养狗了?” 唐绵表现出对此一无所知的震惊:“我咋完全没听到。”
唐绵自觉自己睡得还比较晚,杨星铃也很不可思议:“我也是今天刚听说。”
任安笑杨星铃:“你倒头就睡了,而且睡到打呼,声音都能盖过了狗声。”
兰洁妮也跟着笑,她摸了摸贴床的墙,话语有些担忧:“隔音应该还好吧,我看丹姐睡得也挺早的。”
杨星铃压低了声音:“那你们赶紧回去啊,别在这吵了。”
“我们等衣服洗好晒了再走呗。”
杨星铃起身推她两出去:“赶紧去睡吧,我来晒。”
“每次都是你晒。”
“没事,这有啥” 门关上一瞬,唐绵和兰洁妮相视一笑,耸肩回房关了灯,看房也很费精力。
周一她们到公司还算早,小助理比她们更早,一个人在打扫着放资料的柜子,她们先后跟小助理问了声早安,杨星铃问他怎么来这么早?
小助理简单一句:“明天有领导来讲课。”
“什么时候啊?” 兰洁妮顿了下,除了桃姐,她还没见过什么其他领导,也算新奇。
小助理有些不耐烦:“明天你见了不就知道了。”
“哦哦”
唐绵看了眼在柜子前蹲下起上的人,嗤了声:“他还挺辛勤的”
杨星铃不以为意地也看了眼,无谓地说:“最怕领导开会了,无聊且困,我宁愿多打两百个电话。”
任安像老鼠一样在旁边缩着笑:“你是准备通宵达旦吗?”
“你还记得我们开学典礼的那个领导吗?一个人讲了五十分钟,我晕得不行。”
“那个领导被历届学长学姐控诉,太罗嗦。”
唐绵抻头拍了下杨星铃:“我们露天的,领导在讲课,我们搭着衣服在晒背。”
兰洁妮给唐绵使眼色:“桃姐来了。”
唐绵坐了回去,将椅子往前移了下,专注在自己的稿子上。
中午吃完饭,她们跟对面的小女生分享了自己带来的零食,闲谈时,两边才算深入了解,小脸女孩说:“你们叫我饶晓燕就好” 她又介绍了坐她旁边的小个中分女生:“她是我室友,叫王岚。”
“对,我叫王岚”
杨星铃问她右边空着的两人是谁?
饶晓燕说:“同专业的女生,我们合租了两个房,我跟坐最外面那个女生住一个房间,王岚跟我旁边的女孩一个房间。”
兰洁妮说:“那跟我们一样啊”
“对,为了省钱嘛”
几句寒暄后,她们玩会手机,便趴着睡了会。
下午的昏沉里,唐绵跟往常一样在推销时会听对方唠叨几句家长里短,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问了她一个奇怪但合理的视角:“你们的房子靠湖,到时候夏天洪水来了,对我们的楼有没有影响啊”
“先生,是这样的,我们的楼跟湖还是有点距离的,如果您想知道具体的情况,可以来我们楼盘看一下。”
对方穷追不舍地问:“听说周围的湖污染很严重,平时我们住那会闻到水污染的臭味吗?”
唐绵有些不知怎么接话,思绪乱飘地扯到了政治上:“先生,您知道的,现在国家对于环保和水污染治理的强度还是挺大的,我们这个楼盘也在规划之内,我相信您的问题应该不会发生,我们的物业也会及时跟有关部门反应这个问题,一定会为租户创造良好环境,而且我们楼盘附近也在开发绿化带,我相信环境肯定是很好的,东湖也很近,傍晚您可以跟您的家人一起到那里散步。便民的商圈也在逐步扩大,生活便利是没问题的。”
她乱扯一通后,又回归到了正题:“这样吧,您可以来我们楼盘实地考察一下。”
“在哪?”
“啊?”唐绵像被突然的大奖击中,她有些慌乱地翻出笔记上的地址清楚地报给他
那人又说:“你也在吧?”
“啊哈”
桃姐突然拍了下她,跟她对了个眼色,唐绵笑着点头说:“嗯,对”
“好,半个小时后见。”
“好”
桃姐又拍了拍她,咧嘴笑着说:“说得不错啊,把你们刚刚谈的信息点记录下来。”
唐绵不明白现在事情进行到了哪一步,茫然地只能说好,然后凭着热乎地记忆在对应的电话旁写下几个关键点,她突然急促地说:“那位先生现在估计就出发了。”
小助理上前拍了照,笑意盈盈地传给桃姐,高兴地仿佛这个电话是他打的:“姐,发你了哈。”
“好,我通知售楼处那边。”
兰洁妮覆上她的手,笑着为她庆祝:“恭喜你啊,开单了。”
杨星铃甚至比她自己打出来的还要激动:“不错啊,兄弟,你这话术无师自通啊。”
“不知道啊,想到就说了” 唐绵现在还有点懵:“可能是考研政治背多了?”
任安勾身摸唐绵:“可以可以,我也借点好运。”
唐绵把整条手臂伸过去:“你们肯定也可以的。”
仿佛万难已经被通关,杨星铃紧跟着也打了个意向电话,那头的年轻声音利落拍板似地问她:“地段,面积,户型,价格” 杨星铃一一回答,年轻人说:“约个明天上午九点”,挂了电话后,杨星铃欣喜地笑着写下信息:“这客户好对我的胃口啊,没有一句废话。”
唐绵将拨通的电话捂住:“是挺直接哈”
“那可不” 杨星铃顺道也给任安加油,快下班时,兰洁妮也打通了一个,同时段里任安也在尽力挽留目标客户,对方在听到价格后扭捏着,丢下一句:“我们其实早就看好了,辛苦你了哈,下回买房找你。”
这个空头支票就跟牛能上天一个道理,蛮力吹的人乐此不疲,任安也只能奉承道:“好,祝您早日买下一套。”
兰洁妮跟对方约好了时间,亲昵地挂了电话,迅速地记录下来,但是写完她并没有多开心,毕竟自己开过单,她更希望这个单是任安开的。
唐绵也有些担忧任安会不开心,她打破气氛道:“任安,没事,你已经快接近成功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话听在任安心里是不是安慰,事实证明她们有些思虑过头,任安没有一丝不快,反而笑着说:“我之前跟陌生人打电话都很焦虑,这么多天下来,我感觉自己完全脱敏了。对我来说这就是收获。”
杨星铃伸了个懒腰,她更轻快:“任同学,你是脱敏了,我反而心悸想吐。”
“你可能中午吃的有点多。”
“唐同学,你吃得不比我少。”
兰洁妮摸着肚子:“我也不太饿。”
杨星铃问任安准备吃点啥,得出同样的话,她提议:“要不吃点楼下的烧烤?”
“挺好的。”
四人在车鸣灯锐的回程路上留下一天的疲惫身影。
桃姐第二天踩点到了办公室,拿出了蒙上灰尘的题板靠在隔间的推拉门上,小助理把里间的两张桌子拿出来当讲台,又指挥大家把桌子往两边拉,拼成长条,中间留出足够的过路空间。
安排好后,大家列席入座自己的位置,桃姐叮嘱道领导来是为大家更详细地讲解这个楼盘,要认真听,必要时做笔记,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玩手机。尔后等待的时间里,大家跟新的同桌不咸不淡地尬聊着。
十点左右,三个穿着不同色系西装的男人径直进门朝题板的方向走来,杨星铃拉了拉兰洁妮的衣服,小声说:“这比学校领导的气势还足,规则还多,还要做笔记,我都怕我自己打瞌睡”
“反正我来这一个月没见过。” 兰洁妮说:“职场总归是要比学校更严肃一点的吧”
“是吗。” 杨星铃又微侧头和任安吐槽:“原来不是穿了西装就有气质。”
“还行吧,虽然肚子胖了点,年纪大了点。”
杨星铃咯咯地笑,唐绵靠在椅子上侧头看杨星铃:“你等会儿别晕了。”
“放心,我不晕,我眯一会。”
偏分的黑色西装男人站在桌子旁笑脸问候大家,唐绵和众人一同鼓掌,她逗杨星铃:“小心等会叫你起来互动。”
灰色系西装男麻利地在题板上构图,另一位蓝色系短发男将手中的资料累在桌上,配合着翻出相应的资料。
黑色西装男激情昂扬地说:“今年的同事看起来都很年轻啊,看来集团的发展也是越来越有朝气了,我先跟大家介绍一下集团的历史,我们的老板是军人退伍出身,后来从事房地产的工作,努力打拼了几年,最初成立了一个小的地产公司,公司三五个人,到后来发展势头迅猛,总部在上海,在武汉开了很多家分公司。有机会欢迎大家来总部参观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