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敌众我寡的死局,竟被傅执年一人一骑,硬生生扭转。
厮杀了一天一夜之后,傅执年已战至力竭,银甲被血浸透,黏在身上,背上旧伤崩裂,鲜血顺着甲缝不断滴落,在黄沙上砸出点点猩红。
他单膝跪地,长枪拄地,才勉强撑住身体,视线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士兵们最后的嘶吼。
北蛮残兵虽溃,可他麾下将士也所剩无几,数百锐卒,如今只剩数十人,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望着眼前堆叠成了小山的尸体,黄沙染血的战场,傅执年喃喃道:“终于赢了。”
王猛奔至近前,一见他伤口,眼眶骤红:“将军!”
傅执年抬手按住伤口,声音微哑,却依旧沉稳:“回营。”
他已经站不稳,王猛只得扶他上马,带着剩下不多的将士朝着营地飞奔。
而楚王离了战场,早已回到自家营地。
坐看北蛮与傅执年血战,他稳坐钓鱼台,无论谁胜,他手握的一万精锐,都足以让他独享渔利。
想到这里,他惬意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看来这大晋,就快是自己囊中之物。
就在楚王静候战报之时,营帐外突然传来王掌柜惊慌失措的声音:
“王爷!大事不好!”
楚王依旧端坐案前,神色不动,抬眼淡淡道:“慌什么,慢慢说。”
王掌柜早已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发颤:“王爷,昨夜有人潜入钱庄,把......把给贵人的清单给偷走了!”
楚王这才缓缓抬眸,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冷光乍现:“何人敢如此大胆?”
“是......是咱们新招的那个账房先生,瞧着斯斯文文的一介书生,谁曾想......”
“废物!”楚王厉声打断,“立刻去查他的底细,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查出来!”
“是!”王掌柜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要退出去。
刚到帐口,身后一声冷喝骤然响起:“站住。”
王掌柜浑身一僵,战战兢兢地回身:“王爷......还有何吩咐?”
“快马加鞭,即刻去通报三皇子。让他上京那边多费点心。”
“属下遵命!”王掌柜领了命立马离开了营帐。
待王掌柜退去,楚王指尖狠狠叩着案几,眸色阴鸷。
王猛带着伤重的傅执年一路疾驰,黄沙滚滚,恍惚间,沈芷卿的身影竟出现在前方。
王猛吓得勒紧缰绳:“晚秋小兄弟,你怎么来了......”
沈芷卿一看见傅执年左肩上那洇透衣裳的血痕,眼睛湿润了起来。
“我来扶将军。”她快步上前,用瘦弱的肩膀扛起傅执年。
傅执年失血过多,气息虚弱:“别。”
沈芷卿哪里肯听,倔强地搀扶着他,一步一步挪向帅帐。
王猛看晚秋个子娇小,力气也不大,急着想上前拉住她,却被追风用刀鞘拦住。
“这?”
追风对着王副将默默摇头,王猛恍然想起两人之前的亲密之举,这才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娇小的沈芷卿一眼,然后喊道:“快传军医!”随后同追风一并守在帐外。
帐内,沈芷卿将傅执年扶在床上,特意将他翻转了身体,背后的伤口已经再次裂开,沈芷卿的眼眶泛红,但是咬着唇没有说什么。
很快军医便提着药箱赶来,只看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刮肉敷药之后,军医才拉着沈芷卿的手说道:“小兄弟,傅将军伤口极深,虽未及要害,但务必静养,万万不可再上阵了!”
傅执年微闭着眼,闻言抬眼,正见老军医粗糙的手紧握着沈芷卿。
顿时背后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盯了老军医一眼:“不劳先生费心。”
沈芷卿自然知道他别扭,只是默默接过了军医手里的药:“谢谢先生,将军就交给我。”
老军医看傅执年如此固执,无奈摇头,叹息着离开帅帐。
王猛见军医神色凝重,心头一紧,拦住问道:“先生,将军他......”
老军医再次握住王猛的手,苦口婆心道:“傅将军旧伤复发,断断不能再上战场了,否则......”
王猛茫然的点点头:“末将明白。”
还没等王猛回过神来,一名亲兵骑着河曲马赶到了将帐前,翻身下马急声禀报道:“王副将不好了,楚王......楚王带兵朝着大营来了。”
王猛眼底寒光一闪:“传令!备战!随我迎敌!”
傅执年听见外面的声音,强撑着起身,却被沈芷卿死死按住。
“追风!”他拗不过沈芷卿,只好唤来追风。
追风进入营帐,傅执年上身缠满绷带,唇色惨白如纸。
“带她走。”傅执年声音微弱,却十分笃定。
追风单膝下跪,有些为难地看向沈芷卿。
“我不走。”沈芷卿轻声回道,手却紧紧握着,不曾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