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昏暗,妄一在徽宁阁险些忘了时辰,凌延卿于郊外葬完白羽孔雀,比她早一步回。
他猜妄一是被阿萋和寒璋缠住问话,然而并非。
寒璋现贵为公子,坐拥富丽宫宇,阿萋时常和他待在一起,慢慢就不再料理徽宁阁的事。
正当凌延卿估摸时辰,打算出门寻人,妄一就出现了。
分不出她是什么心情,她只淡淡扫人一眼,并无言语。
这使得凌延卿莫名有些紧张,当即询问:“阿田和国师谈得不愉快吗?”
妄一不作答,她侧着头,盯着人看,把人盯得莫名其妙。
凌延卿故作玩笑,问她是否几个时辰不见,就不认得他了?当不小心碰到她手时,却不由高了一个音调:“你身上怎这般凉?!”
他想都没想就抱来薄被,往她身上披。
“我去给你烧壶水暖暖身,你坐在那里等我一等。”
眼下天气尚未大降温,她莫非得了凛海之行的后遗症?凌延卿不敢多想,加快手里的动作。
妄一坐在灯下,全然不在意他的来去。
刚烧好的热水冒着白气,凌延卿想叫她动一动,她依旧老样子。无法,他只好亲自绞了帕子,捧到她面前,捉起她的手,包进帕子里。
热量从双手蔓延开来,她眼皮轻轻一颤。
“你到底怎么了……”凌延卿抬起目光,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和我说话,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妄一不曾逃避,迎上他的目光并注视良久,随后轻轻摇头道:“没有,你什么都没错。”
“既然没有,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他有一丝委屈,把冷却的帕子从她手上脱离,“我是对是错,你都可以说,我只求你下次别这样对我。”
他去将帕子晾好,妄一仍端坐原处,神情却多了些反思。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她释然一笑,隔老远与他道:“没什么,我就是最近劳累,今天早点睡,睡醒我们就走吧。”
她摸着扶手上楼去,走到一半,想起了什么,停下来补充道:“这段时间你也辛苦,我先前说要送你礼物慰藉来着。那什么娘娘送来的东西,你挑喜欢的先收好,剩下的带去给阿辞、芜香,还有阿萝。”
凌延卿看她表情如常,心头也缓和下来,应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王宫事毕,天师所居的宫苑逐渐恢复冷清。
齐允国主深记那则秘术,爱护四公子依旧,但有好处也想着老七,且相处中,时常露出莫名的内疚表情。更在某天,于议政殿宣布欲立其为储君。
多么耐人寻味的变化,储君要立早就立了,何必挑在此时?阿萋心下琢磨,猜想这大约与何天师有关。
莲烨门里,阿辞和芜香正好都在。凌延卿把盒子放在他们面前,不多不少,三个物件任他们选其二,最后一个需留给阿萝姑娘。
阿辞拿到好东西,本还高兴,一听某只白毛狐,立刻变了脸。
妄一瞧出一丝端倪,问:“你们吵架了?”
阿辞唉声叹气,支开芜香,凑到大人耳边嘀嘀咕咕。
他没诉苦莲烨门公务繁杂,而是抱怨阿萝常借探访掌门之由,几乎隔天就来一趟。勤快的时候,上午一趟,下午一趟。
阿辞态度坚决,冷脸相对,他料到今天对白毛狐和颜悦色,明天她就能厚着脸皮搬进来。
阿萝对此同样深感郁闷,她是家风纯良才想诚心报恩。出于品德修养,她刚开始会隐忍些许,时间一长,她又不是棉花精转世,认真起来,旁人的嘴巴都没她厉害。
但话又说回来,阿萝既想见莲烨掌门,掌门为何还不变回男相?
这个问题问的好啊,妄一吞吞吐吐。
她头上的红发绳不是俗物,要长久维持换相术法在上面,早已算作一件法器。她不知道丢在凛海的哪一角,也不能再求娘娘另赐一根。
阿辞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大人既回,他便无需留守,这厢飞奔出去潇洒快活,且一连几日不再出现,使阿萝后来跑好几趟空。
阿萝不知他住哪里,阿辞估计也警告过,芜香都不敢吐露半句。阿萝不会为难人,她坐下乖乖等候,等着等着觉得无聊,偶尔会找芜香聊天。
是以,从谈话里得知,那只狐狸头喜欢一个叫“谢盈芝”的姑娘,怪不得打瞌睡的时候,时常念叨“银子、银子”的,原来不是爱财入骨啊。
不过此举更加证实赤色狐心有情念,可惜人家姑娘心有所属,阿萝想撮合也不能干棒打鸳鸯的事。
“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特别想,又难以得到的东西?”她继续打听。
芜香仔细想了想,抛开世俗的粗鄙欲望,阿辞哥最渴望的大概就是能继续修炼,然后化出一具正常的人形吧。
这个要求令阿萝犯了难,还不如第一个求爱简单呢!她的道行是比阿辞高,虽然雷劫这事过去好些年头,但每每回想起,她仍会为那一幕肝胆俱颤。妖的根基一旦损坏,跟人的身体落下病根一样。
这不行,那不行,报恩之路遥遥无期,阿萝决定还是从第一条入手吧!
只是她始终不解,赤色狐为何要取“辞”这个字眼当名字?难道他不喜欢合家欢乐吗?
妄一听闻这对冤家的情况,也只是笑一笑。手上翻看近期送来的文书,偶然分神时,看到凌延卿在一边慢条斯理地摆弄一枚玲珑骰子,她突然皱了下眉,催他怎么还不动身回地府?
“不急,逃都逃了,早一刻晚一刻也差不多,他们若有察觉,早该找人告状了。”
“少抖机灵,这和我们当初说好的不一样,你要是言而无信,小心我把你绑地府去。”
凌部下无所畏惧,妄一还顾忌着呢,她真不想踩恨殊大人的面子。
眼见他还没有动作,妄一就开始撸袖子了。
“我明白。”凌延卿飞快扭转手里的玲珑骰,“再等一等,等把它拼完,我就去了。”
“你!”妄一等不及了,大步走来撵他,“你舍不得这玩意儿,尽管拿去地府慢慢玩!”
凌延卿不理,玲珑骰在手上飞速旋转,是那晚婧妃送来的物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