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抓住顾砚的衣角,细细擦拭着银针,擦完又对着光认真查看了一番,才装进针灸包里,对顾砚说道:“天色不早了,兄长还是快些行动吧。”
姜瑶的一声“兄长”让顾砚觉得还是自己赢了,立刻伸手将佘月明抱起,刚站起来,便发觉刚刚中了银针的腿有些发麻。顾砚问道:“你那针上有麻药?”
姜瑶起身先一步向山下走去,声音随风飘至顾砚耳朵里:“一点点麻药应该难不倒顾将军吧。”
姜顾二人带着昏迷的佘月明走至半山腰才停下。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月光被茂密的树叶遮挡住了。顾砚将佘月明安置在一块大岩石边,又寻了些枯树枝,生起了火。忙完这些,感觉肚子有些饿了,便让姜瑶留在这里守着佘月明,他去打些野味。不一会儿,顾砚便拎着一只野鸡过来。三下五除二,便将野鸡处理干净,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山间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姜瑶摸了摸佘月明的手,随即脱下外衣,盖在昏迷的佘月明身上。顾砚看着姜瑶的行为,问道:“阿瑶,你把外衣给了她,你不冷吗?要不要我的外衣借你披一披。”说着要将外衣脱下。
姜瑶在火堆旁坐下,捡了根树枝,戳了戳正在享受炭烤的野鸡,摇摇头道:“怎么还没好,有些饿了。”
顾砚将外衣披在姜瑶身上,说道:“兄长和你说话,你要句句有回应。”
姜瑶瞥了顾砚一眼,说道:“顾将军,我们假扮兄妹只是为了行事方便。现在四下无人,你不必一口一口兄长自称,我家中有兄长。”
顾砚冲佘月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并不是四下无人,说道:“我年长你几岁,也能算作你兄长。”
姜瑶沉默不应话。
顾砚将野鸡转了转,好熟得均匀些。顾砚说道:“姜姑娘,我们相处这几个月,你对我的身份了如指掌,我倒不知你家住何方,家中有哪些人,师承何人?”
姜瑶隔着火光将顾砚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定远大将军赫赫有名,谁人不知。”
顾砚被夸得有些害羞了。却听姜瑶话锋一转,说道:“只是顾将军是这般聒噪之人,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野鸡烤好的香味飘了过来,顾砚将野鸡拿了下来,拔下一只鸡腿递给姜瑶。姜瑶没有接,说道:“太烫了,等会儿吧。”
烫吗?顾砚看了一眼手中的鸡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心里是常年练武握刀剑留下的厚茧。心里笑着自己的皮糙肉厚,将剩下的鸡插在地上。
等了一会儿,觉得鸡腿已经没那么烫了,又递给姜瑶。姜瑶接过鸡腿,向顾砚道了声谢,随即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顾砚见姜瑶吃得挺香,问道:“好吃吗?”大抵是吃人的嘴短,姜瑶应了声“嗯”。
顾砚笑道:“烤这野鸡的法子是我娘教我的,我娘也夸我聒噪。”
姜瑶脸色有些尴尬,确定“聒噪”这词是夸人的。
顾砚看了一下插在地上的野鸡,还有一只鸡腿,还是留给姜瑶吧。随即拆了鸡其他地方,吃了起来。边吃边回忆道:“我从小就是个话唠,小时候总是追着我娘问东问西。‘今天去哪玩?’‘今天吃什么?’‘今天做什么?’我娘是个明媚开朗的女子,哪怕她生了孩子,还和少女般张扬活泼。她今天带我去上树掏鸟窝,明天带我下水逮王八,后天带我上山打野鸡……划船游湖,斗鸡走狗,诗会棋会,哪热闹往哪儿凑。”
顾砚隔着火光看见姜瑶正认真听着自己说话,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我整日里跟着她四处玩耍,见识多了,话更多了。她说,我们阿砚真是个聒噪的孩子,比那群文臣老迂腐劝皇上退避求和时还聒噪,长大后定能帮你爹爹在吵架方面扳回一城。”
姜瑶被顾砚娘亲的风趣打动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砚将另一只鸡腿拔下,递给姜瑶。姜瑶摆摆手,说道:“没想到顾将军的娘亲这么风趣幽默。”
顾砚笑了笑,神情变得悲伤,说道:“后来,她进了宫,再也不能带我四处玩耍了。进宫前她叮嘱我,阿砚,你以后要谨言慎行了。”
姜瑶疑惑道:“进宫?”
顾砚却没继续说下去。